君无宴坐在沙滩上,呆呆地看着那叶孤舟载着宋北消失在冥海深处。
暗紫天光落在海面。
铜灯的蓝色火焰越飘越远,最后像一粒被风吹灭的火星,彻底融进了海天的交界。
他手里那颗攥了好一会儿子石子,不知何时已从指缝间滑落掉在黑沙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过了好半天,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:
“我去!这他娘的也行?”
然后他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铠甲上沾的沙土,走到宋北方才站过的位置。
看看海面,清了清嗓子。
“魂兮来归,去无晦朔。冥海无波,渡我以舟。”
海面纹丝不动。
暗紫云层依旧低垂,红月依旧沉默,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他皱了下眉,调整站姿把声音压得更低,更沙哑。
更有那种“古老召唤”的味儿。
“魂兮——来归。冥海——渡我。”
“渡我~”
海面还是纹丝不动。
一只黑水鸟从远处飞过,还叫了一声。
君无宴看着那只鸟飞远,嘴角抽了一下,一脚踢在沙滩上,踢飞了好几颗石子。
......
有些时候,说了什么话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什么人说。
......
孤舟靠岸时,船头轻轻抵在那块光滑的黑岩上,无声无息。
岩石前方就是第六层的入口。
只见两截断裂的巨柱撑起一道石门。门框上刻满铭文,线条与第四层万兵锋谷的符文同源却更加古老。
石门中央是一层流动的银白光膜,正无声旋转着。
宋北从船上跃下。
他正要迈步,身后的摆渡人忽然开口。
“客官,那位冒犯之人尚在试炼空间之内。”
宋北停步,回过头。
试炼空间?
太零还没有进入第六层?
他劈开冥海封锁线至少已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吧,以他的实力和那柄真神器在手,按理说早该穿过入口了。
摆渡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。
那两团冥火在兜帽下缓缓跳动,像是某种古老的笑意。
“神威不可冒犯。此塔自有法则——”
“以非试炼之器窃取神恩者,入不得真门。”
他将竹篙从水中轻轻提起。
篙尖水珠落在冥海表面,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。
“他闯过了海,却闯不过门。那柄不属于他的剑,替他劈开了黄泉,却也替他锁上了入口。他在门内等镇守者,镇守者便不来。此塔的意志,只认人不认剑。”
“但我们终究受制于法则,不可亲自驱逐,因此......”
“只能拜托客官代劳了。”
宋北沉默一息,点了点头。
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他转过身走向石门。
手中劫煌枪已然解下,枪尖斜指地面,虚空水晶在银白光膜的映照下泛着冷冽寒芒。
一步迈入光膜。
身后,石门没有闭合。
摆渡人站在船头,竹篙悬在半空,没有再入水。
他看着宋北的背影消失在光膜之中,兜帽下那两团冥火跳动的频率变了。
不再缓慢,而是忽明忽暗。
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、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闪烁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将竹篙轻轻一点,船身无声地划开水面。
他开口,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民谣。
调子极慢,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。
“青萍有顽童,抱剑问长空。
诸天不敢应,九渊起惊鸿。
踏碎凌霄三十三,折尽阎罗殿前幡。
此身已入无间狱,犹为苍生叩天关。
归去来兮——归去来——
冥海孤灯照君还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孤舟和铜灯都化作了海面上一点幽蓝的微光。
闪了闪,便彻底沉入了冥海深处。
......
试炼空间内。
穹顶两百丈,黑岩铸壁,四面嵌着不知名的发光晶体。
银白冷光从晶体中渗出,不带情绪,也不辨昼夜,只是孤独地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。
空间中央只有一个人。
太零。
只见他负手站在一面铭文墙壁前,手指顺着铭文走向轻轻划动,像是在读一本只有他自己能懂的书。
作为圣族这一纪元最出色的妖孽,真神老祖钦定的接班人,他在这片死寂空间里已独自滞留了数个时辰。
镇守者始终未至,通往第六层的入口也迟迟不开。
此时他读铭文也只是在打发时间罢了。
可在此刻,空间另一端的入口光膜泛起一圈涟漪。
那涟漪极细微,但在绝对静默的环境中灵能波动的扩散如同石落静水,瞬间传遍了整个空间。
太零没有回头。
他继续看着墙上的铭文,手指划动的节奏未变,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满。
“终于来了?让我等这么久,镇守者该有的规矩——”
他的话顿住了。
转过身,目光落在来人身上。
暗金机甲,五十六米高,劫煌枪横于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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