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云客栈是砾城唯一称得上“雅致”的地方。
它不在主街,而是坐落在城南一片稀疏的柳林旁,青瓦白墙,竹篱环绕,与周围的土坯房格格不入。门口挂着两盏素白的灯笼,上书归云二字,在暮色中透出温暖的光。林青阳站在门前,能隐约听见庭院深处有流水叮咚,想来是引了活水入园。
他定了定神,上前叩门。
门环是青铜所铸,雕成狐首形状,做工精细。叩击三声,里面传来脚步声,随即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身着青衣的侍女探出头来。
那侍女面容清秀,眉心生着一枚淡红色的狐纹印记,气息在筑基初期。她目光在林青阳身上一扫,微微蹙眉:“阁下是?”
林青阳拱手道:“在下林青阳,前来拜访月怜笙前辈。”
侍女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色。那讶色一闪而逝,旋即侧身让开,语气也变得恭敬了几分:“公子请进,长老已等候多时。”
林青阳微微一怔:等候多时?他并未提前通报,这等候多时从何说起?
侍女似乎看出他的疑惑,抿嘴一笑,却不多言,只在前引路。
林青阳压下心中疑惑,随侍女穿过庭院。庭院不大,却布置得极为雅致——几竿修竹倚墙而立,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;一池清水居于庭中,池中养着几尾锦鲤,金红交错,悠然游弋;水面上飘着几片睡莲,莲叶田田,隐约可见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蕾。青石小径蜿蜒曲折,每隔数步便有一盏石灯,灯火昏黄,将庭院的映得朦胧如画。
林青阳一路走,一路暗自点头。这月狐族果然底蕴深厚,单看这临时落脚的庭院,便知不是寻常势力可比。砾城这等边陲小城,能寻到这样的宅院,想必是花了不小代价。
侍女领着他走到庭院尽头,在一间亮着灯光的雅室门前停下。雅室的门是推拉式的槅扇,糊着上好的宣纸,纸上绘着墨狐拜月的图案,笔意清雅。
侍女轻轻叩门,恭声道:“长老,林公子到了。”
室内静了一息,随即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:“进来吧。”
那声音柔而不媚,懒而不散,像是春日午后刚睡醒的猫儿,听着便让人心神松弛几分。
侍女推开门,侧身请林青阳入内,自己则守在门外,轻轻将门带上。
林青阳深吸一口气,迈步而入。
室内陈设简洁,却处处透着讲究。地上铺着细竹编成的席子,踩上去软硬适中,有淡淡的竹香。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画的是月下孤狐立于山巅,仰首望月的景致,笔意孤高,意境悠远。画下是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摆着一尊青铜香炉,炉盖镂成狐形,青烟从狐口中袅袅升起,幽香沁人,不知是什么香料,闻之令人心神宁静。
窗边设了一张矮几,几上摆着整套茶具:紫砂壶、青瓷盏、银茶则、竹茶匙,一应俱全。一个女子正坐在几后,慢条斯理地煮茶。
那女子一袭月白长裙,裙摆铺散在竹席上,如月华流淌。青丝如瀑,只用一根素白的缎带松松绾住,几缕发丝垂落额前,平添几分慵懒。她的眉目如画,生得极美,却不是那种凌厉的艳丽,而是一种温婉如水的柔和,眼角眉梢带着三分慵懒、三分媚意,让人看了便觉心神摇曳,却又不敢生出亵渎之心。
紫府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身周,不显威压,却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这便是月怜笙,月狐族长老,三神通修为。
林青阳上前三步,在矮几前站定,拱手行礼,态度恭谨而不卑微:“晚辈林青阳,见过前辈。深夜叨扰,还望前辈海涵。”
月怜笙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那目光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,在他身上缓缓扫过,最后停在他脸上。她看了几息,眸光微微闪动,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,轻轻一笑:
“林公子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林青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道:“前辈过誉。晚辈不过一介筑基散修,当不得如此谬赞。”
“不是过誉。”月怜笙收回目光,抬手示意他在对面落座,“本座见过不少所谓的天骄,要么是族中捧出来的绣花枕头,空有一身修为却无半点气度;要么是一身傲气,见了紫府便如斗鸡一般,恨不得把我不服三个字写在脸上。但林公子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又在他脸上流连片刻,眼中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欣赏:
“容貌出众,气度沉稳,锋芒内敛却又不失锐意。面对神通修士,既不谄媚,也不倨傲,进退有度,不卑不亢。果然不愧是能在筑基期悟出剑元的人——这双眼睛,本座只在那些真正有大毅力的修士身上见过。”
林青阳在她对面坐下,正襟危坐,道:“前辈谬赞。不知前辈如何得知晚辈会来?”
月怜笙端起茶壶,为他斟了一杯茶。她的动作优雅从容,行云流水,一看便是常年习练茶道之人。茶汤清澈,色泽金黄,一股清雅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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