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炎丘不眠。
天色刚暗,赤丘城便亮起了万千灯火。那些灯火从城头蔓延到城尾,从主街延伸到小巷,从高楼的飞檐点缀到矮屋的窗棂,密密麻麻,如同星河坠入人间。
家家户户张灯结彩。屋檐下挂满了赤红色的灯笼,灯笼上绘着鸾鸟图腾——那鸾鸟或展翅高飞,或引颈长鸣,或俯首啄羽,姿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灯笼里的烛火跳动,将那些图腾映得忽明忽暗,仿佛活了过来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。卖灵食的摊位上,烤得金黄的灵兽腿滋滋冒油,香气飘出老远;炖得酥烂的灵芝汤热气腾腾,汤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灵光。卖法器的摊位上,各式各样的法器琳琅满目:有能喷火的赤焰珠,有能御风的羽扇,有能护身的鸾羽符,个个散发着淡淡的光芒。卖饰物的摊位上,赤红色的珠子串成的手链、用琉荧翅膀磨成的发簪、以鸾羽编织的挂坠,精致小巧,惹人喜爱。
吆喝声此起彼伏,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。有卖力的摊主站在凳子上高声叫卖,有精明的买家蹲在摊位前挑挑拣拣,有相识的熟人互相打着招呼,有陌生的路人擦肩而过。
孩童们穿着新衣,在人群中穿梭嬉戏。他们举着小小的琉荧灯笼,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如铃。有调皮的男孩往女孩堆里扔了一个小炮仗,吓得女孩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男孩们则哈哈大笑。有年纪稍长的少女们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什么,偶尔爆发出阵阵轻笑,目光却不时飘向不远处那些年轻俊朗的男修。
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、香料的气息,还有节日特有的喜悦与热闹。
但最壮观的,是天空。
无数琉荧从炎丘深处飞出,漫天飞舞。
琉荧是炎丘特有的一种灵虫,只在琉荧祭期间出现。它们形似萤火虫,却有巴掌大小,通体流转着赤金色的光芒。它们成群结队,铺天盖地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整座赤丘城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海之中。
每一次振翅,它们都会洒落点点光尘。那光尘如同金色的雪花,飘飘扬扬,从天空洒落,落在人们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手心里,带着微微的温热,随即消散。
万千琉荧在夜空中盘旋飞舞,时而聚拢成团,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;时而四散开来,如同满天繁星;时而排成长队,如同一道金色的河流;时而编成各种图案——鸾鸟、火焰、花朵……它们仿佛有灵性,在用这种方式庆祝这个特殊的节日。
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,映在每一座建筑上,让整座城都仿佛在发光。
孩子们仰着头,伸出手,试图抓住那些光尘。少女们的眼睛被映得亮亮的,脸上浮起梦幻的光彩。老人们望着天空,眼中满是追忆,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琉荧祭。
这一刻,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。
赤丘城中央的广场上,搭起了一座高台。
那高台以赤色巨石垒成,高约十丈,宽约二十丈,气势恢宏。台基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,有赤鸾族先祖征战四方的场景,有历代族长继位的盛况,有琉荧祭的起源传说。四面插满了绘有鸾鸟图腾的旗帜,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台上供奉着赤鸾族历代先祖的牌位。那些牌位从高到低排列,最上面的几块已经古朴斑驳,字迹模糊不清,那是数万年前的先祖;中间的是数千年前的历代族长;最下面的是近几百年的先辈。牌位前摆着香炉,香烟袅袅,烛火通明。
最上方,是一尊赤翎妖君的石像。
那是赤鸾族第一位妖君,是赤鸾族的始祖。石像高约三丈,以整块炎丘特产的火玉雕成,通体赤红,温润如玉。赤翎妖君化作人形,面容威严,目光深邃,仿佛穿越了万年的时光,俯瞰着下方的族人。他身后雕刻着展开的双翼,翎羽根根分明,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。
赤行密站在高台之上。
他今日身着赤色礼服,礼服上绣着繁复的鸾鸟图腾,以金线银丝勾勒,在灯火下熠熠生辉。他头戴羽冠,冠上插着三根赤鸾族圣羽,那是只有族长才能佩戴的圣物,代表着他至高无上的地位。
他身后站着几位紫府长老,同样身着礼服,神情肃穆。再往后,是各支脉的族老,按辈分高低排列,整齐肃立。
瀛峙作为贵宾,坐在高台侧面的观礼席上。他今日收敛了龙威,一袭白色长袍,龙角峥嵘,气度不凡。他端着茶杯,悠然品茶,偶尔抬头看看天空中的琉荧,偶尔扫视台下的族人,神色平和。
林青阳坐在他旁边。
他今日也穿着那身沧溟阁真传服饰,却卸去了玉冠,只用一根发簪束发。那身衣袍在灯火下变幻着色彩,时而碧波荡漾,时而深渊玄黑,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。
台下,数万赤鸾族人聚集。
黑压压一片,从广场中央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道,挤满了每一个角落。有人站着,有人踮着脚,有人骑在墙头,有人爬上了屋顶。他们仰着头,望着高台上的族长,眼中满是期待和崇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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