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那句话如同惊雷,在昏暗的土坯房中炸响。
叶青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,面上依旧平静如水,只是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:“老人家见过她?”
老人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盯着叶青看了许久,浑浊的老眼中泛起复杂的光——有追忆,有悲伤,有恐惧,也有一丝……愧疚。
“坐吧。”他最终指了指火炉旁的小凳,声音沙哑,“既然你找到这里,想来是知道一些事了。”
叶青坐下,等待。
老人从火炉上提起一把破旧的陶壶,倒了两碗热水,递给叶青一碗,自己捧着一碗,双手颤抖着凑到嘴边,喝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。
“老夫姓叶,叶远山。本是叶家旁支,年轻时曾在府中任管事,管的是……内院。”
内院。
叶青心中一凛。母亲当年被囚禁的地方,正是叶府内院。
“你说要打听三十年前的事,”叶远山看着他,“是为了你母亲?”
叶青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叶远山长叹一声,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“你母亲……是个可怜人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来叶府的时候,还不到二十岁。是王爷……是叶擎天带回来的。说是故人之妻,托他照顾。”
故人之妻!
叶青手指猛地收紧,险些将陶碗捏碎。
“府里人都以为她是王爷的女人,”叶远山继续道,“但老夫管着内院,看得比旁人清楚。王爷对她……确实有心,但那位夫人,心里装的从来不是他。”
叶青声音沙哑:“她心里装的是谁?”
叶远山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头:“老夫不知道。只知道那人姓陈,是夫人的……丈夫。已经死了。”
姓陈。
死了。
叶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。
“她是怎么死的?”
叶远山的手剧烈一抖,碗中的热水洒出,烫红了他的手背,他却浑然不觉。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:“夫人她……不是病死的。”
叶青浑身一震。
“那是怎么死的?”
“老夫……老夫不敢说。”叶远山摇头,眼中满是恐惧,“老夫之所以被逐出叶府,就是因为……因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。这些年,能活着,已经是万幸。”
叶青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,放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。
“我不需要您说出全部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,“只求您告诉我,当年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叶远山看着那袋银子,又看了看叶青那张与他母亲极其相似的脸,长叹一声,老泪纵横。
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老夫这把年纪,也没几年好活了。有些事,再不说的,就要带进棺材里了。”
他抹去眼泪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在耳语。
“夫人她……不是病死的,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叶青握紧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。
“谁?”
“老王爷……叶擎天。”叶远山吐出这个名字时,声音都在颤抖,“但主谋不是他。是……是老太爷。叶家上一代家主,叶镇山。”
叶镇山!叶青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夫人知道得太多了。”叶远山道,“她知道叶家的一些秘密,那些足以……毁掉叶家的秘密。老太爷容不下她,便趁着王爷……趁着叶擎天外出办事,动了手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叶青追问。
叶远山摇头:“老夫不知道具体。只知道那些秘密,与一个叫‘巡星卫’的古老势力有关,还牵扯到一件……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。夫人就是因为知道那些秘密,才会被灭口。”
巡星卫。
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。
青铜匣子。
叶青脑中飞快闪过这些关键词,将它们串联在一起。
“她死前……可曾留下什么?”叶青问。
叶远山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,颤巍巍地走到墙角,搬开几块松动的砖石,从墙洞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扁平物件。
他走回来,将那物件递给叶青。
“夫人临终前,曾托人带话给老夫,说……若有一日,有一个长得很像她的年轻人来打听当年的事,就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叶青接过,拆开油布。
里面是一块陈旧的玉佩,质地温润,正面雕刻着一柄小剑,背面刻着一个“陈”字。
姓陈。
又是姓陈。
“夫人说,这是……那人的遗物。”叶远山道,“她说,若那人的后人还活着,就把这个交给他。若没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让它永远不见天日。”
叶青握紧玉佩,指节发白。
遗物。
那人的遗物。
母亲拼死保留的,竟然是那人的遗物。
“多谢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叶远山摆摆手,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:“老夫能做的,就这些了。你……走吧。不要再来了。这里不安全,老夫也不安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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