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擎天回府的消息，如同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，在天北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叶青没有外出。他盘膝坐在叶远山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，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六件遗物——玉佩、令牌、玉玦、石盒、柳氏的信、影殿的密令。六件东西，分属三个人：父亲、母亲、他自己。如今，它们终于在叶青手中汇聚到了一处。
他的目光在这些遗物上逐一扫过，像是在审视一场即将开始的棋局。
“你已经决定要摊牌了？”修罗剑灵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。
“嗯。”叶青没有犹豫，“叶擎天回来，就是最好的时机。柳氏的证据已经在手里，沈渊前辈也会出面作证。我要在叶府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这些东西摊开。”
剑灵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那你准备好了吗？一旦摊牌，就没有回头路了。叶家不会坐视你掀翻他们的根基。柳氏会狗急跳墙，影殿也会立刻动手。你要面对的，不只是一个柳氏，而是整个叶家，以及叶家背后的影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，“所以这两天，我一直在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叶青伸出手，掌心朝上。
一缕极其淡薄的银紫色光芒从他掌心中浮现，如同初生的星火，在昏暗的屋子里微微跳动。那光芒虽然微弱，却带着一种深沉的、仿佛亘古不变的恒定感。
“我在消化星枢碎片的力量。”他道，“虽然没有完全融合，但已经能调动一部分了。加上修罗剑的恢复，我现在的战力，已经不亚于一般的金丹后期。”
剑灵沉默了片刻，没有否认。
“那柳氏呢？她背后站着影殿。你就算能对付柳氏，也未必能对付影殿在天北城的暗桩。”
“所以我要在叶府摊牌。”叶青道，“叶擎天是叶家的家主。只要他站在我这边，叶家就还有转圜的余地。若他选择站在柳氏那边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那我就用这柄剑，杀出一条路。”
剑灵没有再说话。
但叶青能感觉到，它没有反对。
……
第三日清晨，天北城的积雪开始融化，檐角滴水，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。
林婉清的传讯符在晨光中到来：“叶擎天今日午前回府。叶府前院已清理干净，备了接风的宴席。柳氏和几位族老都会出席。”
叶青将传讯符销毁，起身收拾。
他将六件遗物逐一收入怀中，修罗剑背在身后。换上一件干净利落的深青色劲装，头发束起，露出那张年轻而沉静的面孔。
叶远山坐在火炉旁，看着他收拾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“要去了？”老人问。
“嗯。”
叶远山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老夫年轻时，也曾想过有一天能站在叶府的大堂上，把那些年积攒的不公都抖落出来。但老夫没有那个胆量。你比你父亲，更有血性。”
叶青看向他：“您不拦我？”
叶远山摇摇头：“拦不住。而且，有些事，总该有人去做。”
叶青朝他深深鞠了一躬，转身推门而出。
门外，初融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汇成细细的水流。天北城的天空灰白而高远，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纱。
叶青站在院中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朝着城北的方向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身后，叶远山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出：“小子，活着回来。”
叶青没有回头，只是抬了抬手。
灰白的天幕下，那道深青色的身影穿过雪后初晴的街巷，朝着叶府的方向，一步一步走去。
那里，有他母亲的血，有他父亲的遗志，有他十七年的隐忍与仇恨。
也有他必须了结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