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把茶碗放下。
抬头,望天。
天很高,很蓝,没有一丝云。
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
他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,慢慢说:
“天知道。”
李诚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陪着国公爷,一起望着那片天。
蝉声聒噪。
茶已凉透。
远处,徐州城的轮廓隐隐可见。
过了徐州,还有淮安。
过了淮安,还有扬州。
过了扬州,便是长江。
长江南岸,便是南京。
便是陛下,便是婉儿,便是那座他离开了一年的曹国公府。
便是——
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这一切的地方。
李景隆站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翻身上马。
马蹄踏上官道,扬起一阵轻尘。
身后,茶棚渐渐远了。
蝉声也远了。
只有那条路,还在往前延伸。
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像他这三十一年走过的路。
从凤阳到北平,从北平到南京,从南京到德州,从德州到济南。
从八岁到三十一岁。
从神童到大将军。
从“四哥”到“燕逆”。
从尚方剑到匕首。
如今他又走回南京了。
走回那个起点。
走回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包袱里,尚方剑与匕首轻轻碰了一下。
叮当。
很轻。
像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