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忠叔,你陪了我三十一年,够久了。”
“接下来,该我自己走了。”
##第四节搜府
三日后,锦衣卫来了。
带队的是指挥使赵曦,朱棣的心腹。他带了一百多人,把曹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。
我站在正厅里,等着他们。
赵曦进来,拱了拱手。
“曹国公,得罪了。有人告发您私藏建文赏赐,心怀怨望。末将奉命搜查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请便。”
他们搜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书房、卧室、库房、祠堂,每一间屋子都翻了个遍。书册散落一地,箱笼被打开,就连西苑的梅树下,也被刨了几个坑。
最后,他们在祠堂的暗格里,找到了那些东西。
端砚。
玉带。
字画。
书籍。
赵曦捧着那些东西,走到我面前。
“曹国公,这是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我说,“建文皇帝赏的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您……您为何私藏这些?”
我笑了笑。
“舍不得扔。”
赵曦沉默。
他一挥手。
“带走。”
锦衣卫上前,把我押出正厅。
走出大门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西苑的方向,婉儿站在月洞门前。
她穿着那件月白的衫子,披着斗篷,扶着门框,望着我。
风很大,吹得她的衣袂飘飘。
我远远地望着她。
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她也点了点头。
然后我被押上囚车。
车轮滚动,驶向皇城的方向。
身后,曹国公府的大门缓缓关上。
那道门,我走了三十三年。
如今被押出来,不知还能不能再进去。
--
乾清宫。
朱棣坐在御座上,面前摆着那些从曹国公府搜出来的东西。
我跪在丹陛之下。
殿中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很久。
他开口。
“李景隆。”
“罪臣在。”
他拿起那方端砚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这是建文赏的?”
“是。”
他又拿起那条玉带。
“这也是?”
“是。”
他放下东西,看着我。
那目光里,有太多东西。
失望?愤怒?还是早就料到的平静?
“李景隆,”他一字一顿,“朕待你不薄。”
我伏在地上,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。
“罪臣知罪。”
“你知罪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开金川门,朕封你太子太师,赐你丹书铁券!你还有什么不满足?!”
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伏着。
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低头,看着我。
“说!”
我慢慢抬起头。
望着他。
那双眼睛,我曾经看了三十三年。
从八岁到四十一岁,从凤阳到北平,从南京到金川门。
那是四哥的眼睛。
可此刻,那双眼睛里,只有皇帝的怒火。
“陛下,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,“罪臣无话可说。”
他盯着我。
很久。
忽然,他转过身,走回御座。
“传旨。”
太监跪下。
“曹国公李景隆,骄奢怨望,私藏故主之物,本当重处。念其曾有功于社稷,从宽发落——夺爵,幽禁本府,无旨不得擅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钦此。”
我伏地叩首。
“罪臣……谢陛下隆恩。”
太监领旨退下。
朱棣坐在御座上,看着我。
那目光里,有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我忽然看见,他对身边的太监低声说了句话。
声音很小,可殿中太静,我还是听见了。
“府墙加高三尺,开一小窗递饭即可。”
我的心一沉。
加高三尺。
小窗递饭。
这是要把我,彻底关起来。
可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再次叩首。
“罪臣告退。”
--
曹国公府变了。
三天之内,围墙加高了整整三尺。原本只能看见院外的树梢,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后园西北角,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,每天三餐,有人从那窗口递进来。
我的“府”,成了我的“狱”。
我被关在西苑的书房里。
这里曾经是我读书写字的地方,如今是我的囚室。门窗都用木条钉死,只留一扇小窗透光。每天清晨,李诚从那窗口递进一碗粥,一碟小菜;傍晚递进一碗饭,一壶水。
李诚没有被抓。
他“告发”了我,锦衣卫自然不会动他。可他没有走,他留在府里,每天从那小窗口,给我送饭。
第一日,他递进粥碗时,手抖得几乎端不住。
我接过来,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。
“忠叔,”我说,“你该走了。”
他摇头。
“国公爷,老奴不走。”
我沉默。
“您让老奴做的事,老奴做了。可您没让老奴走。”他望着我,“老奴不走。老奴给您送饭,送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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