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启平心里一跳,这声音他听过。上次这人来找他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话的。
“呵呵,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副指导员,只是一名普通的民警。”
孙启平扯了扯嘴角,脸上挤出个笑来,“想来我对你们也已经失去了作用。”
那人没接话,抬腿就往屋里走。
孙启平愣了愣,赶紧关好院门跟了上去。
进了堂屋,那人也不客气,直接在椅子上坐下。孙启平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门带上了。
“坐吧。”那人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对面的椅子。
孙启平坐下,眼睛盯着那人。
屋里只开了一盏灯,光线有些昏黄,那人坐在阴影里,脸还是看不清。
“孙副指导员,”那人开口,“你就这么认命了?”
孙启平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那人的声音依旧沙哑,“你就甘心这么被人踩在脚下,一辈子做个巡逻的小民警?”
孙启平的脸色变了变,没说话。
那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闷在围巾后面,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“我知道你不甘心。”那人说。
“你心里恨刘文宇,恨刘秋实,恨他们让你丢了副指导员的位子,让你在老婆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。”
孙启平的手握成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可你恨有什么用?”那人的语气里带上了嘲讽。
“你在这儿喝闷酒,骂大街,人家刘文宇照样升官发财,照样娶媳妇过好日子。你骂一百句,人家掉不了一根汗毛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孙启平咬着牙问。
那人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想说的是,”那人俯下身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如果你想过回那种人上人的日子,我可以帮你。”
孙启平猛地抬起头,盯着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们……究竟需要我……做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不像样子。
那人直起身,退后一步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那从容不迫的姿态,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。
“刘文宇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低沉,“他破坏了我们太多的计划。上面的领导已经给了我清晰的指令,要么收归己用,要么……”
顿了顿,那人抬起手,做了一个简单明了的手势。
抹脖子的动作。
孙启平的心猛地抽紧,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“你让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半天才挤出来,“杀人?”
那人没说话,只是静静的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不不不,”孙启平下意识地摇头,身子往后缩。
“这事儿不行,这事儿绝对不行。杀人是要掉脑袋的,我……”
“孙副指导员先别急。”那人打断他,声音里带上了笑意,可那笑意听起来比哭还瘆人。
“现在还没到那一步,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动手的那天,我会提前通知你的!”
“还有……你现在这个处境,还有什么可失去的?”
孙启平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那人往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变得循循善诱起来,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,事成之后,我们可以安排你离开。去湾省,或者樱花国,随你选。到了那边,没人知道你是谁,没人会在乎你以前做过什么。”
那人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我们会给你一笔钱,一笔你想象不到的财富。足够你在那边买房子,娶媳妇,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。”
“你想想,以后不用再受人白眼,不用再看人脸色,想吃什么吃什么,想干什么干什么——那样的日子,你不想要?”
孙启平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老婆吵架时那张扭曲的脸,想起她摔门而去时的背影,想起她说的话——
“孙启平,你就是个窝囊废!我当初瞎了眼才嫁给你!”
他想起派出所里那些年轻民警看他时的眼神,表面上恭恭敬敬的,可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他。
一个被撸下来的副指导员,连个新来的毛头小子都不如。
他想起刘文宇那张脸。
那张永远平静、永远从容、永远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脸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刘文宇就能顺风顺水,得到上面领导的赏识?
凭什么自己就得在这儿喝闷酒,被人当条狗一样使唤?
孙启平的手又握成了拳头。
可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——杀人是要偿命的。
就算逃到天涯海角,也逃不过良心的谴责。
不对,他有良心吗?
孙启平自己都不知道。
那人看着他变换不定的脸色,也不催促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像是在等一条鱼咬钩。
沉默在屋里蔓延开来,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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