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,清晰地穿透了阴风的呼啸,穿透了百鬼的低语,如同丧钟般在我灵魂深处敲响!
腕上那枚承载着无数次轮回、寄托着我所有挣扎与希望的温润玉镯,在我指下,寸寸碎裂!
无数细小的、温润的玉片,如同骤然失去了生命的星屑,纷纷扬扬地从我指缝间、从被黑雾缠绕的手腕上崩散、滑落,无声地坠向脚下污浊冰冷的土地。那一点曾经维系我灵台清明的温润暖意,彻底熄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玉镯……碎了……
这个认知带来的,是远比手腕被黑雾侵蚀更剧烈的、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。仿佛支撑天地的最后一根柱子轰然倒塌,整个世界在我脚下分崩离析,坠向无底的深渊。眼前血红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旋转,耳边百鬼的尖啸和阴风的呜咽瞬间远去,被一种高频的、尖锐的耳鸣取代,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,只剩下心脏在绝望中疯狂擂动,擂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然而,就在这万念俱灰、灵魂仿佛都要被抽走的瞬间,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、混乱到令人发狂的洪流,毫无征兆地、以无比暴烈的方式,狠狠冲垮了我意识最后的堤坝!
不是涓涓细流,是决堤的狂澜!是倒灌的天河!
无数破碎的、光怪陆离的画面、声音、情感、冰冷的判决、绝望的嘶吼、浩瀚的星空、幽深的忘川、威严的殿宇……它们不再是模糊的片段,而是无比清晰、无比真实、携带着各自沉重的份量,以排山倒海之势,蛮横地挤进我的脑海!
我看见高踞于巍峨森严的殿宇之上,身披玄色判官袍,手握朱砂判官笔的自己!那睥睨轮回、执掌阴阳的威仪,与此刻狼狈绝望的林晚,判若云泥!
我看见忘川河畔,无数浑浑噩噩的魂影在浑浊的河水中沉浮挣扎,凄厉的哭嚎汇成永恒的背景音。
我看见孽镜台上,映照出扭曲狰狞的恶念……
我看见……我看见一张扭曲、怨毒、充满无尽憎恨的脸!
那张脸,在孽镜台冰冷的光芒下,在无数挣扎哀嚎的魂影背景中,被我的判官笔点中眉心!朱砂笔锋落下,带着裁决的煌煌天威,笔锋落处,金光符咒如同燃烧的锁链,瞬间缠绕上他的魂体!那魂体在金光中发出非人的、撕裂灵魂的惨嚎,怨毒的目光穿透时空,死死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!
那张脸……那张正在我面前,挂着诡异狞笑的脸!
苏清!
不……不是苏清!他是……他是百年前孽镜台前,那个被我亲手打入十八层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——幽泉!
“啊——!!!”
我抱着几乎要炸裂开的头颅,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!这尖啸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,带着滔天的痛苦、彻骨的冰寒和难以置信的惊骇!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,蜷缩在冰冷的土地上,剧烈地颤抖着。前世判官的威严与力量,今世林晚的脆弱与绝望,在灵魂深处疯狂撕扯、碰撞,几乎要将我彻底撕裂!
“嗬…嗬嗬……想起来了?”
苏清——不,是占据了他躯壳的恶鬼幽泉——喉咙里发出沙哑、破碎,如同破风箱鼓动般的怪笑。那笑声里充满了积压百年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癫狂的、大仇将报的快意。他脸上那诡异的狞笑扭曲到了极致,空洞的眼窝深处,似乎燃起了两点猩红如血、饱含无尽恶意的火焰。
“林晚!不,该叫你……判官大人!”他嘶吼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凌,狠狠砸向我,“百年!整整百年!地狱的业火,无休止的折磨……我幽泉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!”
他猛地张开双臂,血月的光芒似乎被他疯狂暴涨的怨气牵引,更加浓郁地汇聚在他周身,那粘稠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缠绕翻滚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。四周游荡的鬼影被这股力量惊扰,发出更加狂躁不安的尖啸。
“你的镯子碎了!”幽泉的声音拔高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,“你的依仗没了!轮回也救不了你!这一次……”他死死盯着蜷缩在地、痛苦不堪的我,猩红的瞳孔里是毁灭一切的疯狂,“我要你的命!我要让你魂飞魄散,永坠无间!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!”
最后一个字化作咆哮,他动了!
没有预兆,没有犹豫!占据苏清躯壳的恶鬼幽泉,裹挟着滔天的怨气与粘稠如实质的黑雾,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扑出的复仇凶兽,带起一阵刺骨的腥风,直扑而来!那双曾经温柔牵过我的手,此刻指甲暴涨,乌黑尖利,带着撕裂魂魄的寒意,凶狠无比地抓向我的咽喉!速度快得只在血月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!
死亡的气息,冰冷刺骨,瞬间扼住了我的喉咙!
玉镯碎裂的绝望,前世记忆灌顶的痛苦,在这千钧一发、生死立判的绝境之下,竟被一股更原始、更凛冽的本能狠狠压下!那不是属于娇弱林晚的恐惧,而是源自灵魂深处、曾执掌轮回、审判万鬼的判官,在绝境中被彻底激发的凶悍与决绝!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