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33言情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33言情 > 仙侠 > 蟑真人 > 第704章 杂书误我亦渡我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弈棋仙静立一息,而后将陈庚年狠揍一顿,却并未痛下杀手。

弈棋仙蹲下身,将他翻了个面。

月光落下来,两张少年的脸对了个正。

一张满是淤青,一张干干净净。

“方才那姑娘,是我降神失控所致。并非有意。”

“此方天地法则与我所修之道颇有龃龉,神识初展时外溢了不少。她恰巧撞上了。”

弈棋仙想了想,又是抱歉道。

“确是恰巧。”

人死了便是恰巧,这便是仙人。

陈庚年忽然想起闲书里写过一句话,天上神仙不识愁,只因不在人间走。

当时他觉得这话矫情。

此刻他觉得这话轻了。

陈庚年怒吼,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。

“你把她还给我!”

弈棋仙缓缓摇头。

“方才已是我失当,断不会再犯。我不杀凡人。”

“你不杀凡人,可她分明就是凡人啊!!”

“我若有意杀人,不会用这种法子。”

杀人者论手段之雅俗,与死者何干。

陈庚年觉得匪夷所思,又是涕泪横流,喃喃喊道。

“还我陈念荷。”

弈棋仙叹了口气。

“还不了一点。”

“上界之人入凡间,犹如巨石投浅塘。水花溅出,湿了谁的衣裳,巨石并不知晓。非是我冷心冷肺,实是修为到了某一层,对生灵气息的感知便会钝化,换而言之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
陈庚年费力撑起半截身子,神情失魂落魄,复又躺了下去。

只一双眸子,痴呆一般盯住面前这张白净的脸。

染了人命的手,偏生干净。

沾了血腥的脸,竟也干净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弈棋仙答道。

“弈白。”

陈庚年默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

弈白转过身,往河滩方向走了两步,忽又停住,侧身回望。

“我再与你说一桩道理,你且听着,不听也罢。”

“修行之人,有三重关隘。第一重是资质,此关拦住九成九的人。第二重是机缘,此关再拦去剩余之中的九成九。这两关你已过了,往后的路,比天底下绝大多数人都要宽敞。”

陈庚年喘着粗气,等他说完。

“第三重呢。”

弈白的笑意淡了些。

“第三重是活着。若是被仇恨拖着走,十有八九要死在半道上。”

满脸是泪的陈庚年傻笑出声,神情格外难过。

“你杀了我的人,回头又来教我做人?”

弈白呵呵一笑。

“我教不教,你学不学,各凭本心。只是这天底下有一桩事极是公道,命硬的人,老天爷也拿他没辙。你命若够硬,总有见我的那日。”

“命不够硬便死在修行路上,与她做个伴。我在此方地界有要事料理,需停留一段时日。他日你我,江湖相逢。”

说完这话,弈白居然是直接走了。

河滩上只剩陈庚年一个人。

归途本不算远,他却走了许久许久。

陈庚年推开偏屋门的时候,屋里已经变了模样。

柴火堆被拢到角落,地上铺的草席撤了。

原先搁粗粮袋的位置摆着一口棺材。

棺材是拼的,木板参差不齐,有门板灶台板、还有半截房梁。

棺内铺满了碎冰。

陈念荷躺在冰上,双目已阖。

七窍的血渍被人拿布巾擦净了,发丝也理过,齐齐拢在耳后。

陈根生坐在墙角,手里捧着半碗凉水。

“冰是哪来的?”

“在你们村西头抢的。”

陈根生把碗搁下。

陈庚年过了很久才开口。

“为何帮她收殓?”

陈根生靠着墙,语气平淡。

“自然是需要利用你了。”

陈庚年抹了把脸,硬生生把眼眶里的东西逼回去。

陈根生长长叹了口气。

“可惜我的道则在此地全然不通。若在原来的地方,我一息便能复活她。”

陈庚年猛地扭头。

“能复活死人啊?”

“能啊,前提是道则得用。”

“怎么才能用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希望来了又灭,比一直没有更折磨人。

陈根生却未停下。

“你先前同我说的那些道则,什么咒杀、毒蛊、尸傀、幻惑,我方才在村子里转了一圈,问了你们族里几个散修,他们连听都没听过。”

陈庚年一愣。

“不可能。我在杂书里见过不下十种道则的记载,写得有鼻子有眼。”

“你拿杂书当修行指南?”

陈庚年想起那些杂书的来历,多半是在县城南门的旧书摊上淘来的,摊主说书上的东西全是祖上传下来的手抄本。

陈根生又问。

“你所在的栖云县,乃至整个昭陵郡,可有一个活生生的道则修士站在你面前,亲口告诉你,他修的是什么道则?”

陈庚年回忆了很久。

没有。

他只见过灵修。

族学的金丹长老,正堂的嫡系弟子,苍郡的主家山门。

这些都是实打实存在的。

所有关于道则修士的认知,全部来自杂书。

陈根生说道。

“你若是真心想让她活过来,便帮我仔细打听道则之事。速速去查探,到底有哪些道则存世。若真有尸傀道则,我自然能帮你复活她;若没有,我也别无他法。另外,顺带问问,有没有谎言道则。”

棺内的冰在化。

水珠从拼接不齐的木板缝隙里渗出来,沿着地面的泥土蜿蜒成一条细线。

陈庚年蹲在棺边,看着那条水线慢慢爬到自己脚尖前头,有些出神。

“前辈在前辈的家乡是什么实力?”

“天下无敌,天上来敌。”

眼前这人满身是伤,偏偏就这么个模样,说出天下无敌四个字来。

陈庚年扑通一声跪下去。

“庚年飘零半生,只恨未逢明主,公若不弃,年愿拜为义父。”

陈根生看了他半晌。

“当真是杂书看多了脑子不清醒。我不认义子。至于复活那姑娘,你先把道则的消息探来再说。若是真心想成此事,便先去见见你族内的金丹长老,好好问问道则一事,别再浑浑噩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