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。
三个人像被硬塞进沙丁鱼罐头里的可怜虫,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挤在一起。
楚风被顶在最外面,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入口,苏月璃蜷在他怀里,而昏迷的美杜莎则被两人夹在最里面,像个没有骨头的破布娃娃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、铁锈味,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消毒水的化学气味。
下方主管道里那恐怖的洪流已经过去,但那种轰隆隆的余音仿佛还刻在耳膜上,让整个世界都显得过分安静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苏月璃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温热的气息喷在楚风的脖颈上,带来一阵微痒。
她的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轻微颤抖,紧绷的肌肉隔着几层衣物,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“我们……安全了?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安全?
楚风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这鬼地方,哪里有安全可言。
从一个滚筒洗衣机,跳进了一个只能塞三个人的微波炉,仅此而已。
他的目光没有片刻松懈,像一只警惕的猫头鹰,快速扫视着这个临时的避难所。
这里确实像个维修平台。
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线,像是巨型机械的内脏,盘根错节,上面还贴着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、印着英文和数字的标签。
几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阀门,像长在墙上的金属肿瘤,沉默地宣告着这里的年代感。
冰冷,坚硬,压抑。
这是楚风对这里的第一印象。
五感被放大到极致,任何一丝微小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管道冷却时发出的“咔哒”轻响,远处不知名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,以及……怀里苏月璃越来越急促的呼吸。
“她不对劲。”苏月璃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,她挣扎着挪动了一下身体,好让自己能更方便地查看美杜莎的情况,“好烫!”
楚风低头,借着破妄灵瞳残留的微光,能看到美杜莎的脸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,嘴唇干裂,眉头紧锁,即使在昏迷中也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“她发高烧了。”苏月璃的语气斩钉截铁。
她顾不上自己手背上被烫出的水泡,立刻伸手去摸美杜莎的额头,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来,“这温度……至少有四十度!再烧下去,脑子都要烧坏了!”
说着,她不顾空间的狭窄,极其艰难地转过身,开始摸索自己腰间那个一直保护得很好的小型防水急救包。
“我这里有军用的广谱抗生素和镇定剂,必须马上给她注射。”
拉链被“刺啦”一声拉开,苏月璃熟练地从里面摸出了一支预充式注射器和两个小小的安瓿瓶。
她用牙齿咬掉瓶盖,动作麻利地将药液抽进针管,排空里面的空气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拖沓,考古学家的野外生存技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楚风,帮我按住她的胳膊。”
楚风依言照做,伸出手臂,将美杜莎那只完好的胳膊死死固定住。
针头刺入皮肤,淡黄色的药液被缓缓推进肌肉。
也许是刺痛唤醒了片刻的意识,美杜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。
“别动!想活命就给老娘老实点!”苏月璃低喝一声,手上却稳如泰山,直到将最后一滴药液全部注射完毕,才松了口气,将针管随手丢在一边。
趁着苏月璃处理伤员的间隙,楚风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周围的环境上。
他的神经没有一刻放松。
那个叫“监守者”的玩意儿接管了控制权,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们。
这个所谓的维修平台,真的安全吗?
破妄灵瞳,开!
心中的念头一起,眼底的金光再次无声地亮起。
这一次,他的视野不再受限于表面的金属墙壁。
四周的一切,管线、阀门、螺栓,在他眼中都变得通透,呈现出各自不同的能量形态。
大部分管线都呈现出一种沉寂的灰色,代表着能量流的停滞。
少数几根细小的线路里,还有微弱的电流在涌动,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,应该是维持着这个地下设施某些基础功能的供电线路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然而,当他的视线扫过左手边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墙壁时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不对!
这面墙……墙后面不是实心的!
在他的灵瞳视野里,那厚重的金属板背后,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岩层或者混凝土结构。
而是一片……密密麻麻、如同繁星般闪烁的微弱光点!
那些光点呈现出一种极其暗淡的、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惨白色。
它们每一个都非常微小,但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。
它们并非静止不动,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、但富有规律的频率,一起一伏地闪烁着。
那感觉……就像是某种生物在集体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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