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位于老巷子里的“昭心密室”亮得有些扎眼。
比起以前那些为了营造恐怖氛围故意调暗的冷光,今天大厅里全是暖黄色的烛台。
墙上的投影仪嗡嗡轻响,那是以前用来放吓人预告片的设备,此刻却在素白的墙面上滚动着一行行手写的字迹。
“想哭的时候被捂住嘴,那不是坚强,是窒息。”
“我也想妈妈,但我怕被说是巨婴。”
“确诊抑郁的那天,我爸问我如果不开心,为什么还吃得下饭。”
这些都是《我不是抛弃你》小册子印发后,后台收到的私信。
没有ID,没有头像,只有这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肉模糊的真心话。
闪光灯咔咔作响,把林昭昭那张没怎么化妆的脸照得惨白。
来的媒体不少,多半是冲着“顶流克星”林昭昭又有什么新爆料来的。
结果这女人穿着件最普通的卫衣,手里端着个保温杯,怎么看都像是刚下楼遛弯顺便开个会。
“各位,今儿不聊八卦,也不卖新票。”
林昭昭拧开杯盖,热气扑腾上来,熏得她眯了眯眼,“昭心密室,从今天起改个规矩。”
底下记者瞬间竖起录音笔。
“一楼那个最赚钱的‘恐怖病院’主题,拆了。”
林昭昭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晚饭不吃香菜,“改成公益区。没机关,没NPC,也没摄像头。进来只有两样东西:热茶,和耳朵。”
“不录节目?不收门票?”有个娱记忍不住插嘴,“林老板,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吧?您可是密室圈的‘抢钱手’。”
“确实亏。”林昭昭笑了笑,指了指墙角那个正在调试设备的小姑娘,“但我徒弟小舟说了,有时候亏本买卖才是最大的赚头。”
角落里,小舟正把一台老式录音机摆在桌上。
那是她熬了两个通宵,按照林昭昭奶奶留下的旧物复刻出来的。
磁带转动的沙沙声,像是时间倒流的脚步。
“老师,这就叫‘返璞归真’。”小舟冲她比了个口型,眼神亮晶晶的。
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。
咚。咚。
像是什么硬木头敲在地板革上。
全场安静下来,那些原本挤在门口的摄像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。
老柯来了。
没了那身象征权威的白大褂,也没戴那个金丝边眼镜。
他穿了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,头发花白凌乱,拄着根拐杖,看起来就是个公园里随处可见的落魄老头。
但他手里拿着那本书。
烫金的封皮,硬壳精装——《情绪标准化操作指南》。
这是当年精神科的红宝书,每一个刚入行的医生都要把它背得滚瓜烂熟。
林昭昭看着他一步步挪过来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二十年的光阴上。
老柯站在烛光池前,没看镜头,也没看林昭昭。
他颤抖着手指,翻开那本书的扉页。
“二十年前,我在这上面签过字。”
他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拉扯着喉咙,“那上面写着:隔离即保护,克制即康复。我信了一辈子,也错了一辈子。”
嘶——
一声脆响。
那一页写着“主编:柯正南”的纸,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页,第三页。
“第一章,情绪分级……撕了。”
“第二章,束缚疗法……撕了。”
老头的手劲儿大得出奇,那些代表着行业铁律的纸张在他手里变成了碎屑。
他没有把碎片乱扔,而是用那双这辈子只拿过手术刀和笔的手,笨拙地把它们折叠起来。
一下,两下。
一只歪歪扭扭的纸船成型了。
老柯弯下腰,膝盖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把那只承载着半生傲慢与偏见的纸船,轻轻放进了林昭昭面前的一盆烛光水景里。
火焰瞬间舔上了纸船。
火苗窜起来的一瞬间,不知道是不是光影的错觉,林昭昭看见那纸灰飞舞的瞬间,似乎有一行金色的字迹在火光中一闪而过——
“我,愿被理解。”
老柯直起身,眼眶通红,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在这一刻。
“小林老师,”他冲着林昭昭深深鞠了一躬,甚至没用拐杖支撑,“墙,我拆了一块。剩下的,看你们了。”
没等媒体反应过来这惊天一跪的含金量,苏晴的高跟鞋声已经切入了战场。
这位律政佳人今天穿得像要去参加国宴,一身藏青色西装,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栀子花胸针。
“那个,借个麦。”苏晴直接拿过林昭昭手里的话筒,气场全开,“‘情绪权利保护基金会’今天算正式挂牌了。第一仗,我们要推《产后心理强制告知法》。”
她转身看向林昭昭,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精明算计,只剩下一片坦荡:“证据是你给的,刀是你递的。林昭昭,你算是咱们这群人的英雄。”
“别给我戴高帽。”
林昭昭摆摆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双棉质手套——那是之前逼老柯戴过的那双,“我就是个女儿,想听我妈把话说完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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