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那躺在破席子上,缺医少药,只能等死的老人;那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而互相撕打的孩童;那在寒风中徒劳地试图点燃潮湿柴火,只为给家人一点暖意的妇人……
这一幕幕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狠狠地刺穿着赵蒹葭的心脏!她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,胸口堵得发慌。这就是战争带来的后果吗?不是她想象中的英雄凯旋,不是开疆拓土的荣耀,而是这数不尽的家破人亡,是这易子而食的惨剧(卖儿鬻女与易子而食何异?),是这如同地狱般的生存挣扎!
她想起了当初在赵国朝堂上,自己也曾为赵国的“赫赫武功”而感到自豪,也曾认为对天武用兵是彰显国威之举。那些主战派大臣慷慨激昂的陈词,那些描绘着美好未来的蓝图……与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重叠在一起,显得何其讽刺,何其荒谬!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 赵蒹葭再也无法站立,她猛地蹲下身去,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,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,顺着指缝不断滑落。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泣不成声。她没有去解释这场战争是赵武赵诺挑起的,没有去推卸责任。因为她知道,无论起因如何,发动战争的是赵国,承受这恶果的,却是这些无辜的天武百姓!而她,身为赵国公主,享受着皇室供奉,本身就与这份罪孽脱不开干系!
萧瑟、沐剑屏、青莲、红莲、蓝冰芯就静静地站在她身旁,没有人去安慰她,也没有人去打扰她。有些伤痛,有些醒悟,必须由她自己独自去承受,去咀嚼。这无声的哭泣,是她为自己过去的无知,为赵国的罪孽,所流下的第一滴真诚的忏悔之泪。
寒风依旧凛冽,卷动着镇上的尘土与绝望的气息。不知过了多久,赵蒹葭的哭声才渐渐转变为压抑的抽泣。她缓缓站起身,用袖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痕,眼睛红肿,但眼神却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,少了几分骄矜,多了几分沉重与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。
萧瑟看着她,知道这第一课,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 “走吧。”他淡淡开口,“我们去断魂谷军营。”
那里,埋葬着更多的亡魂,也承载着更沉重的历史。他要让赵蒹葭看到的,还远远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