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静心苑的书房烛火已熄，主卧内，沐剑屏哄睡了小萧辰，自己也沉入梦乡。月光如水，透过窗棂洒在房中，将一切镀上银白色的柔光。
萧瑟没有去打扰她们。他独自来到隔壁的厢房——这里原本是给客人准备的，如今收拾得干净整洁。推开房门，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，是沐剑屏特意吩咐侍女点的，知道他近来思虑多，檀香有安神之效。
他解下外袍搭在屏风上，正要熄灯休息，门外却传来极轻的敲门声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，规矩而克制，带着一丝犹豫。
萧瑟脚步一顿，转身问道：“谁？”
门外静了一瞬，然后传来女子清冷中带着些微紧张的声音：“是……青莲。夫君可歇下了？”
青莲？
萧瑟心头微动，想起白天沐剑屏说的那番话。他定了定神，压下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，上前打开了房门。
门外，青莲一袭青衣，手中端着一个红木托盘。托盘上放着一盅炖汤和两碟小菜。她显然刚沐浴过，长发未完全干透，散在肩头，少了平日里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柔美。月光洒在她脸上，映得肌肤莹白如玉，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有些躲闪。
“夫君。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，“我看您晚膳用得不多，便去厨房炖了盅参汤，又做了两样小菜。您……可要用些？”
萧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又落在托盘上。参汤热气袅袅，小菜精致清爽，显然是用心准备的。
他侧身让开：“进来吧。”
青莲低着头走进房中，将托盘放在桌上。她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放好托盘后，她却不知该做什么了，就那样站在桌边，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。
萧瑟看在眼里，心中轻轻一叹。他走到桌边坐下，看着那盅参汤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做的？”
青莲点头：“是。红莲也想帮忙，但她说我做的参汤更好些，便让我一个人来了。”
这话说得委婉，但萧瑟听懂了——红莲是故意让青莲独自来的。
他拿起汤匙，舀了一勺参汤送入口中。汤味醇厚，参香浓郁，火候掌握得极好。只是……萧瑟眉头微微一皱。
青莲一直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，见他皱眉，心头一紧：“夫君，可是……不好吃？”
萧瑟抬眼看向她，没说话，只是又舀了一勺汤，然后——递到青莲唇边。
“你尝尝。”他说。
青莲愣住了。她看着那勺汤，又看看萧瑟认真的眼神，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。她迟疑片刻，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，含住了汤匙。
参汤入口，温热鲜香，没有任何问题。
“没问题啊……”她轻声说，眼中却满是困惑。
萧瑟放下汤匙，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。那目光很沉，很专注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透。青莲被他看得心慌意乱，下意识地移开视线，却又忍不住偷偷回望。
“夫君……你怎么了？”她声音有些发颤。
萧瑟忽然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腕。他的手掌温热有力，青莲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手腕直窜心头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青莲。”萧瑟声音在青莲耳边响起。
青莲咬住下唇：“夫君。”
萧瑟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消散了。他手上微微用力，将青莲拉近。青莲猝不及防，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。
“啊！”她轻呼一声，手下意识地搂住萧瑟的脖子，稳住身形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。青莲能清楚地感受到萧瑟身上传来的温热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属于男性的气息。她的心跳如擂鼓，整个人都僵在萧瑟怀中，一动不敢动。
“青莲。”萧瑟一手环住她的腰，将她搂得更紧些：“难为你们姐妹了。”
青莲靠在他胸前，轻轻点头：“愿与夫君生死相随，不离不弃。”
萧瑟看着她这副又羞又委屈的模样，心中涌起无限怜惜。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，声音温柔下来：“是我考虑不周。当初想着你们元阴未稳，怕过早破身影响修行，便一直拖着。却忘了，感情之事，拖得越久，伤得越深。”
青莲摇头：“不，我们知道夫君是为我们好。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萧瑟问。
青莲咬了咬唇，忽然鼓起勇气，抬眼看着萧瑟：“只是我们也是女子，也会渴望夫君的疼惜。看到夫君对沐姐姐、对云姐姐、对蒹葭妹妹那样好，我们……我们也会羡慕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眼中闪着水光，却又带着一股倔强。那倔强，是青莲生俱来的傲骨，也是她压抑了一年的真心。
萧瑟心中一震。
是啊，他总想着保护她们，想着为她们的修行之路考虑，却忘了她们也有自己的情感需求。修行者也是人，也有七情六欲。一味的“为你好”，有时反而是一种伤害。
“对不起。”萧瑟将她搂紧，在她耳边轻声说，“是我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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