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，他还是等到了。
第二天，一个暗哨换班的间隙。
苏铭捕捉到了那个间隙三息。
只有三息。
三息之内，探测阵法的覆盖范围会出现一个极短暂的盲区。
他不知道这个盲区是阵法的缺陷还是人为操作的失误。
但不管是什么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他动了。
太虚龙游被他压缩到了极致，不是用来飞行的，而是用来移动的。
他的身形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，像一条在深海中游动的鱼。
混沌灵气在他周围流转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
三息。
他穿过了第一道探测阵法的覆盖范围。
他没有继续深入，而是停在了两座阵法的夹缝中。
这里是一片极其狭窄的安全区。
前后左右都是警戒阵的探测范围，但只要他不动，阵法就不会触发。
苏铭贴在一块悬浮的巨石后面，将身体缩进石头的阴影里。
他的心跳很慢，慢到几乎停滞。
他的体温很低，低到和周围的混沌灵气没有区别。
他在等。
等下一个间隙。
这一天，他穿过了一十三道阵法，躲过了九处暗哨。
每一个间隙都只有几息，每一次移动都需要精确到毫厘的计算。
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汗珠刚流出来就被混沌灵气蒸发。
天色！
不，黑域中没有天色。
苏铭只能靠自己的生物钟判断时间。
大约在他进入黑域的第十一天。
他终于穿过了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趴在一块悬浮的陨石后面，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。
这一次，没有阵法阻挡，没有神念扫过。
他的感知像一根纤细的丝线，伸向了那座隐藏在黑暗中的“城市”。
苏铭看到了。
那是一座悬浮在混沌虚空中的城池。
城池不大，方圆不过数十里，但建筑极其精致。
城墙是用混沌灵气凝聚成的灰色晶石砌成的。
每一块晶石上都刻着阵纹，阵纹在黑暗中缓缓流转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城内的建筑风格古朴而陌生，不属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种族或势力。
苏铭数了数城内的生命气息。
三万多。
不到四万。
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战士，有工匠。
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，有凡人，有化神，有仙人，有仙皇。
还有两道仙帝初期的气息。
两道仙帝初期。
苏铭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的修为只有仙皇九重天，虽然战力远超同阶，但面对两位仙帝初期，他没有必胜的把握。
更何况，对方有数万人，而他只有一个人。
但混沌泉眼就在城池的最深处。
苏铭的感知越过城墙，越过街道，越过层层叠叠的建筑。
触碰到了一团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混沌灵气。
那团灵气的中心，是一个方圆百丈的漩涡。
漩涡在缓缓旋转，乳白色的光芒从漩涡中心透出来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混沌泉眼。
苏铭几乎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。
混沌灵气从泉眼中涌出，像泉水一样流淌，滋养着这座城池，滋养着这里的每一个人。
苏铭将感知收回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城池的布局。
标注出阵法的位置、暗哨的位置、混沌泉眼的位置，以及那两位仙帝初期强者的位置。
他在寻找一条路，一条不需要与这个家族发生冲突就能进入混沌泉眼的路。
他找了整整两个时辰，然后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路。
这座城池的防御没有任何死角，阵法层层叠叠，暗哨环环相扣，两位仙帝初期的强者轮流值守。
想要进去，只有两条路：要么被邀请，要么打进去。
苏铭沉默了。
他不想打架。
不是因为他打不过，而是因为不想伤人。
这些人在这里隐居了万年，没有出去祸害过任何人，也没有碍着谁。
他们只是不想死，不想被诡异吃掉，想在混沌虚空的深处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。
苏铭没有资格评判他们的选择，更没有资格打破他们的平静。
但他需要混沌泉眼。
没有混沌之心，他就突破不了仙帝。
突破不了仙帝，他就打不过暴食。
打不过暴食，模拟中的那场悲剧就会重演。
洛依依会死，叶初雪会死，神蚕战王会死，司徒皓月会死，无双战王会死，轩辕天玑会死，所有人都会死。
苏铭深吸一口气，从陨石后面站了起来。
他将定军剑挂在腰间，人皇战旗从储物空间中取出，背在身后。
他将仙皇九重天的修为完全释放，没有一丝保留。
然后，他朝城池的方向飞去。
他没有隐藏气息。
混沌灵气在他周围翻涌，像臣子在迎接君王。
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定军剑的暗金色光芒从剑鞘的裂缝中透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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