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洞内,风雪的呼啸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伤口处理的细微声响。陈生后背的灼痛一阵阵袭来,让他无法深睡,半昏半醒间,总能感觉到沈清鸢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,以及她偶尔落在自己脸上的审视目光。那目光不像单纯的战友关怀,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复杂的器物,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。
苏玥和苏瑶母女俩挤在另一侧避风的角落,苏瑶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母亲怀里,睡得并不安稳,偶尔会发出细微的呓语。苏玥则睁着眼,望着岩壁跳跃的火光,神情晦暗不明。陈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自己这边,带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感激、担忧,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。
老孙靠在石壁上,粗重的呼吸带着伤势的沉重,他时不时睁开浑浊的眼睛,警惕地听着洞外的动静,那只老烟枪被他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延伸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清鸢终于包扎完毕,剪断绷带的剪刀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。她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左臂的伤口也经过了简单处理,但她似乎毫不在意,走到洞口,撩开遮挡的树枝,向外望去。风雪似乎小了些,但夜色更深浓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她转过身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,“但这只是暴风雪眼。真正的风雪,还在后面。”
陈生试图撑起身体,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,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冷汗。沈清鸢几步跨过来,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:“别乱动。你背上的伤不轻,再撕裂了,以后阴雨天有的你受。”
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,陈生只好重新躺下。这时,苏玥也醒了,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,让她继续睡,自己则端着一碗用雪水煮开的、带着些许草药苦味的清水走了过来。
“陈生同志,喝点水吧,清鸢姑娘配的草药,能消炎止痛。”苏玥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,眼神在接触到陈生赤裸的上身和狰狞的伤口时,飞快地移开,耳根微微泛红。
陈生接过碗,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苏玥的手,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分开。苏玥更是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。陈生仰头将那碗味道古怪的水一饮而尽,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,却奇异地压下了一丝疼痛。
“谢谢。”陈生低声道,目光落在苏玥苍白却难掩秀丽的脸上。她比初见时消瘦了许多,眉宇间的忧愁也更深,但那双眼睛,在提到赵刚时,总会亮起一种坚韧的光芒。赵刚……想到亡友,陈生心中一痛,随即涌起更强烈的责任感。
“谢什么,你是为了救我们才……”苏玥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强行忍住,转身回到苏瑶身边。
沈清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她走回篝火旁,拿起地图,就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查看。“按照目前的进度,就算风雪停了,我们明天也无法按时抵达‘雾凇客栈’。‘雪鸮巢’是必经之路,但里面的情况现在完全不明朗。那个假阿炳的出现,说明‘教授’或者‘渡鸦’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,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等着我们。”
老孙咳了一声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管他娘的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!俺老孙怕个球!大不了跟他们拼了!”
“盲目送死不是勇敢,是愚蠢。”沈清鸢毫不客气地反驳,“对方有热武器优势,还有未知的科技手段。我们需要情报,需要知道‘蝾螈计划’到底是什么,‘教授’和‘渡鸦’的目的是什么,以及,我们内部是否还有问题。”
她的话让岩洞内的气氛再次凝滞。内部问题——这个词像一根刺,扎在每个人心里。
陈生闭上眼,脑中飞速转动。假阿炳的出现,以及他身上那片“信天翁”的金属屑,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性:对方不仅能远程监控,甚至可能有内应在队伍中。内应……是谁?苏玥母女刚经历丧亲之痛,老孙是赵刚的老部下,忠诚可靠。剩下的,只有沈清鸢。她背景神秘,来历成谜,虽然能力出众,但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她加入队伍,真的只是为了执行任务吗?
陈生睁开眼,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清鸢。沈清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审视,迎上他的目光,坦然道:“怎么?陈队长也怀疑我?”
陈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道:“清鸢,你之前说,你在柏林军事学院交流时听说过‘信天翁’无人机。具体是哪个教授提到的?在什么场合?”
沈清鸢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怎么,查我的户口?那是一位名叫冯·克劳斯的空气动力学教授,在一次私人沙龙上随口提及的。他说这是一种未来战争的雏形,具有极高的战术价值。当时在场的还有几位军官,都是年轻人,对此嗤之以鼻。怎么,这有问题吗?”
她的回答滴水不漏,但陈生总觉得其中有些含糊其辞的地方。冯·克劳斯?这个名字他有些耳熟,似乎是德国军方一位有些激进的技术派军官。但仅凭这些,不足以断定沈清鸢有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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