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迭尔旅馆三楼的客房里,壁炉里的桦木柴噼啪燃烧,暖意融融,却驱散不了骤然紧绷的气氛。
苏玥僵在门口,指尖死死攥住门框,原本温润的眼眸瞬间凝起戒备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门外的安小姐衣衫不整,月白色旗袍下摆沾着泥污与淡淡的血痕,左额角的擦伤还在渗着血丝,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,往日里周旋于各方势力、从容温婉的模样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眼的惊惶与绝望,身子微微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会瘫软在地。
陈生按在腰间匕首柄上的手微微收紧,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冷冽如冰,目光扫过安小姐周身,没有立刻让她进门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:“安小姐,深夜造访,还带来这么惊人的消息,未免太蹊跷了。”
他缓步走到苏玥身侧,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,周身儒雅的南洋富商气质褪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久经生死的锐利。客房里的顾济民原本坐在沙发上忧心忡忡,见状猛地站起身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,看向安小姐的眼神满是惊疑;吴启明则靠在窗边,悄悄掀开一丝窗帘缝隙,警惕地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,生怕有日本宪兵或是马老板的打手尾随而至。
安小姐看着房门只打开一条缝隙,陈生满眼戒备,心中越发急切,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陈生的衣袖,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。她眼眶泛红,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,带着哭腔哀求:“陈先生,我知道你们不信我,可我没有撒谎!柳嫣然她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,她根本没被日本人抓走,那是她和浅野正信串通好的苦肉计!”
“苦肉计?”苏玥从陈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,语气带着质疑,却依旧难掩心底的震惊,“当初我们亲眼看着她被日本宪兵带上车,你说这是苦肉计,有什么证据?”
“证据?我就是证据!”安小姐身子晃了晃,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“我跟着柳嫣然五年,从奉天到哈尔滨,我是她最信任的人,她身边的大小事务,无一不经我的手。可我直到今天才知道,她早就和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勾结在一起,她所谓的在多方势力间周旋,不过是借着自己的势力,帮日本人清除东北境内的抗日力量,这次的计划,就是她亲手布下的!”
陈生眉头微蹙,示意苏玥稍安勿躁,目光始终锁定在安小姐脸上,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微表情:“慢慢说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。柳嫣然为何要这么做?老孙被她出卖,现在人在哪里?马老板又为何会和浅野正信搅在一起?”
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,让慌乱的安小姐渐渐平复了些许情绪。安小姐深吸一口气,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,缓缓道出隐藏在背后的真相,每一句话,都让在场众人的心沉下去一分。
“柳嫣然的本名叫浅野嫣然,她根本不是什么流落东北的华商遗孤,她是日本人,是浅野正信的亲妹妹!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客房里轰然炸开!
顾济民踉跄着后退一步,瘫坐在沙发上,满脸难以置信:“怎……怎么可能?她在哈尔滨混迹多年,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心狠手辣却心系家国的女枭雄,她竟然是日本人?!”
吴启明也猛地转过身,眼镜都险些滑落,眼中满是震惊。他作为报社记者,见过柳嫣然数次,对方举手投足间都是中式女子的温婉与狠厉,丝毫看不出半点日本人的痕迹,这个身份,太过颠覆认知。
苏玥更是脸色惨白,紧紧抓住陈生的手臂,指尖冰凉:“原来如此……难怪她每次和日本人周旋,都能全身而退,难怪她总能精准掌握各方势力的动向,她从一开始,就是日本安插在哈尔滨江湖势力中的棋子!”
陈生眼底寒光暴涨,握着苏玥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,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。他早觉得柳嫣然行事诡异,看似与日本人势不两立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险境,如今真相大白,所有的疑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浅野嫣然,这个潜伏在哈尔滨多年的日本特务,藏得实在太深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陈生压下心底的震惊,语气低沉。
安小姐闭上眼,泪水再次滑落,声音充满了悔恨与恐惧:“她原名浅野嫣然,早年被送到中国,以华商孤女的身份潜伏,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,成为哈尔滨江湖上人人敬畏的柳嫣然,就是为了配合关东军的‘蝾螈计划’。这次她故意设局,假装被日本人抓走,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,彻底除掉我们这些碍事的人,同时,她还出卖了老孙,把老孙手里掌握的‘蝾螈计划’核心线索,全部交给了浅野正信!”
“至于马老板,他根本不是潜逃,而是早就被柳嫣然收买了。马老板贪图日本人许诺的利益,甘愿做他们的走狗,之前的受伤也是伪装,就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戒心,配合柳嫣然演完这场戏。他们的目的,就是将我们一网打尽,拿到所有和‘蝾螈计划’相关的东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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