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狐族是你们狐族。”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,夏音禾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他把情绪压得太紧了,紧到身体开始自己找出口。
他抬起头看她,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红色。
“你是我的妻子,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,我对妖族的妊娠机制了解为零,我翻遍了所有文献也找不到任何参考。我算不出风险,控制不了变量,这种不可控的感觉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她的手握得更紧,“你和孩子,我谁都不能失去。所以我必须把能控的部分全部控到极致。你说我夸张,我认。你说我病态,我也认。但你让我放松,我做不到。”
夏音禾看着他红着眼眶把心里的恐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掏的样子,心里酸得不行。
这个人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在用各种方式把她牢牢保护起来,身份、房子、脚链、项圈,一层又一层。
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,声音很轻但很稳,“你不会失去我们任何一个。我能感觉到这个小东西在我肚子里很健康,妖力很稳。你摸摸。”她把他的手重新按在自己小腹上,这次他的手没有抖,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,指尖微微收紧。
……
另一边。
江月琦死在出租屋里的那个晚上,外面下着和离婚那天一模一样的雨。
她已经连续发烧了四天,起初只是咳嗽,她以为是换季着凉,去药店买了最便宜的感冒药扛着。但烧一直不退,到第四天晚上她连下床倒水的力气都没有了,蜷缩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,身上盖着所有能盖的东西还是冷得发抖。
出租屋的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的那根一闪一闪地眨着眼,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照得忽明忽暗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意识开始断断续续地模糊。
手机就在枕头旁边,电量还剩百分之三,通讯录里有几个可以打电话的人,前同事、大学同学、陈宇。她一个都没打。
陈宇上次来堵她要钱之后她终于把他拉黑了,前同事在她被辞退之后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,至于大学同学,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,现在打过去人家大概只会觉得莫名其妙。
她把手机放下,翻了个身面朝墙壁。墙皮受潮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,摸上去又冷又糙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沈砚别墅里那间卧室的墙壁,米色的墙纸,摸上去是绒面的质感,冬天靠上去也不会觉得凉。
沈砚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那扇门看她还在不在,确认了之后才会去换衣服做饭。
他把她关起来是真的,但他在那三年里从来没有让她吃过一粒药效不够的药,更没有让她在发烧的时候独自躺在没有暖气的屋子里。
她闭上眼睛,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洇进了枕头里。
……
江月琦的死讯传到研究所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。
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,说前同事江月琦因病去世,追悼会从简。群里安静了几分钟,然后稀稀拉拉地跳出几句“一路走好”“太突然了”之类的客套话。
沈砚没有在那个群里,他早就退了,是以前的下属周磊私下转发给他的。沈砚看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到一边,继续给夏音禾热牛奶,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。
夏音禾的肚子已经显怀了,微微隆起一个小弧,把她的家居服撑出一点柔软的弧度。
她的孕期反应不算太严重,除了头两个月吐得厉害之外,进入中期之后状态稳定了很多。
妖力在她体内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缓冲,把妊娠带来的身体负担稀释到了最低,她的气色反而比怀孕前更好了。
但沈砚不这么认为,在他看来夏音禾现在就是一件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护的珍贵样本。
他把公司的事全部交给了副手,自己在家远程办公。别墅二楼的书房被他改成了半个产科室,胎心监测仪、便携B超机、血压计、血氧仪一字排开,抽屉里塞满了各种孕期营养补充剂和急救药品。
每天早上他给夏音禾量血压、测胎心、记录数据,每一项都记在一个专门的笔记本上,表格画得比实验报告还工整。测完之后他会把夏音禾扶到沙发上坐好,给她背后垫两个靠枕,然后去厨房做早饭。
早饭端上来之后他也不走,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,确认每样东西都吃了足够的量才收碗。夏音禾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。
“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一直看着我?我又不会把饭吃进鼻子里。”沈砚说了一句“嗯”,然后继续盯着她看。
他们的家庭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,经验丰富,在业内口碑很好。
沈砚跟他签了保密协议,允许他每个月来家里做一次产检,但所有检查过程沈砚都必须在场,而且全程是他自己动手操作,家庭医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,给他核对数据。
当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很老的纪录片,夏音禾靠在他怀里,尾巴搭在肚子上当小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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