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自在清理阳台花盆的时候,从角落里拖出一把旧锄头。铁质的,锄刃已经锈了,木柄磨得发亮,握柄的地方还有一道深深的裂纹,用铁丝箍着。电子猫蹲在旁边,看他用湿布擦掉锄头上的泥土和灰,铁锈擦不掉,但木柄亮了。他说这把锄头好多年了,还是以前我姥爷开荒用的。云昭从客厅过来,接过锄头看了看,说这锄刃都卷了,还能用吗。程自在说磨磨还能用,就是没地种了。
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,有铁锈的气味,还有泥土干透了的味道,和顶针的铝不一样,和针线盒的铁也不一样,更粗,更重。它用爪子碰了碰锄刃,卷边的地方摸起来很钝,铁锈蹭在爪垫上,留下一道红印。程自在说别舔,脏。电子猫舔了舔爪子,铁锈味在舌尖化开,涩涩的。
沈知白从书房出来,接过锄头看了看,说这是老式的板锄,北方用的多,南方用条锄。程自在说是的,姥爷以前在院子里种菜,就用这把锄头翻地。云昭说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种点东西,现在都是楼房了。沈知白说城市化的结果,农耕工具慢慢就退出了日常生活。电子猫听不懂这些,它只知道这把锄头放在阳台角落很久了,锄刃卷了,木柄裂了,但还留着。
下午的时候,程自在找了一块磨刀石,蘸了水,开始磨锄刃。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阳台上响着,铁锈被磨掉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属,卷边的地方磨平了一些,刃口没那么钝了。电子猫蹲在旁边,看着他的手一起一落,磨刀石上的水混着锈末,变成红褐色的浆。云昭说你还真磨,程自在说磨磨就当锻炼身体了。
沈知白说锄头的钢口不错,是老式的碳钢,好磨。程自在磨了半个钟头,锄刃亮了一些,卷边的地方还有一点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他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刃口,说行了,能用。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,磨过的铁有一种特别的气味,和生锈的时候不一样,更锐利,更冷。
傍晚的时候,程自在把锄头立在阳台墙角,和那些花盆放在一起。电子猫跳上旁边的花盆,蹲在那里看着锄头,夕阳照在锄刃上,磨过的地方反射着光,木柄发亮,裂纹用铁丝箍着。云昭说放这儿吧,当个念想。程自在说以后要是有个院子,还能用上。
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,翻到新的一页。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,是锄头立在墙角,旁边是花盆和洒水壶,电子猫蹲在花盆上看着它。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“旧锄头”三个字。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,沈知白说记录了农耕的记忆。电子猫跳上茶几,看着照片里的那把锄头,铁锈斑斑,木柄发亮,裂纹用铁丝箍着。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,然后跳下茶几。
夜深了,电子猫还蹲在阳台花盆上,和那把锄头并排。锄头立在墙角,月光照在锄刃上,磨过的地方反射着冷冷的光,木柄在暗处几乎看不清了。它不知道这把锄头以后还会不会被用,也许会被再拿起,翻土,种菜,也许就会被一直立在墙角,铁更锈,木柄更裂。但它知道,现在它在这里,在阳台上,和它在一起。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,和锄刃上那道磨过的痕迹一样,在夜色里,静静的。它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木柄,木头凉凉的,发亮的地方摸起来很光滑,裂纹的地方铁丝箍得紧紧的。它收回爪子,蜷在花盆上,闭上眼睛。它想起程自在说的话,姥爷以前在院子里种菜,就用这把锄头翻地。它没见过那个姥爷,但它能想象,一个老人握着这把锄头,在晨光里翻土,一下,一下,泥土翻开,露出下面的蚯蚓和草根。后来院子没了,菜地也没了,锄头被收在角落里,锈了,木柄裂了,但还在,被磨过,被立在阳台上,被一只猫看着,被月光照着,等着一个院子,也许永远没有,也许有一天会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