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30日,天气晴。
他又去了一趟博雅斋。孙老头不在,店门关着。他从门缝里将那几本札记的银子塞进去,转身离开。
出城时,天刚蒙蒙亮。晨雾很重,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。青石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古城。
韩立站在城门外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转身,沿着向北的小路,走进了晨雾之中。
他没有去北边的荒原——那里太远,太深,还不是他现在能去的地方。他选择的目标,是玉牌地图上、青石城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处的一个光点。
那光点不大不小,介于河边镇和青坪镇之间。按照守一札记中的记载,那应该是一处与青石山深潭类似的“道病”污染源,被守一亲自封印。
他要去看看那封印怎么样了。
雾气渐渐散去,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,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。韩立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土路上,路两旁是大片的田地,种着些已经开始泛黄的作物,在秋风中轻轻摇曳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的路分成了两条。一条继续向北,通向更远的群山;一条向东,通向一片低矮的丘陵。
韩立站在路口,从怀中取出玉牌,握在掌心。识海中,那幅地图再次展开——那个光点,在东边。
他将玉牌收好,转向东边的小路。
走了没几步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施主请留步。”
韩立转过身。
晨光中,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,正站在路口,双手合十,面带微笑。
守静大师。
“大师,”韩立拱手,“您怎么来了?”
守静大师缓步走上前,与他并肩而立,目光望向东边那片丘陵:“贫僧感觉到施主要走,特来送行。”
韩立沉默了片刻,道:“大师,晚辈此去,不知何时能回。”
守静大师微微一笑:“回来也好,不回来也罢,贫僧都在这里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,递给韩立。那是一串佛珠,十八颗,通体乌黑发亮,每一颗都刻着一个细小的“静”字。
“这是贫僧随身之物,跟了三千年。施主带上,或许有些用处。”
韩立接过佛珠,入手温润,隐隐有一股温和的、令人心安的力量从中传出。那是三千年禅定修持积累的“定”之力,与“化道”的“化”之力,同源而异流。
“多谢大师。”韩立将佛珠戴在手腕上。
守静大师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,转身向着青石山的方向,缓缓走去。灰白色的僧袍在晨风中飘动,身影渐渐被雾气吞没。
韩立目送他离去,然后转身,继续向东。
晨光渐亮,原野上的雾气缓缓散去。远处,那片低矮的丘陵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,静谧而安详。
但他知道,那只是表象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识海中,道盘缓缓旋转,金色的光芒稳定而恒定。手腕上,守静大师的佛珠微微发热,与道盘的韵律隐隐共鸣。
前方的路还很长。
但至少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