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复闻言,微微一笑,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慨然,他翻身下马,步履沉稳地向前走了几步,离朱仝、雷横更近了些,方才说道:“两位都头此言,看似有理,实则拘泥了。所谓‘君’,当以社稷为重,以百姓为心。似这等知县,”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瘫软的知县,语气转冷,“平日只知盘剥百姓,中饱私囊,临危之际,只顾自身性命财货,毫无气节可言,可谓上负皇恩,下欺黎民,实乃国之蛀虫,民之公敌!两位若执意护他,甚至为他而死,非但不是忠君,反而是助纣为虐,岂不玷污了二位‘好汉’之名?让天下英雄耻笑?”
这番话,如同暮鼓晨钟,重重敲在朱仝、雷横心上。他们在郓州为官多年,官场积弊,民间疾苦,岂能不知?这知县平素所为,他们亦多有耳闻,甚至自身也曾随波逐流,只是未曾像今日这般赤裸裸地暴露其无耻罢了。赵复的话,点破了他们心中那层窗户纸,让那份“忠义”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见二人沉默不语,面露挣扎之色,赵复心知他们已有松动,但顾及颜面,难以立刻转圜。他也不再逼迫,话锋一转,道:“既然两位仍念着朝廷法度,我赵复亦不强人所难。只是,这知县贪赃枉法,罪证确凿,民愤极大,今日我梁山既入此城,便须替天行道,为民除害!此人,断不能留!还请两位都头行个方便,莫要阻拦赵某执法。”说罢,他目光一凛,扫向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肥肉,眼中杀机毕露。随即,他顺手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一柄长刀,刀锋雪亮,朝着知县走去。
“且慢!”
雷横猛地踏前一步,手中钢刀一横,刀身映着火光,发出暗红色的光泽,他虎目圆睁,喝道:“赵寨主!纵然这狗官该死,也须由朝廷王法处置!你等若要动他,须先问过我雷横手中这口刀!”他虽鄙夷知县为人,但护卫之责未卸,武人的尊严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复在自己面前杀人。
朱仝也缓缓站直身躯,虽然腰间刀鞘已空,但他双拳紧握,骨节发白,显然也已运足气力,沉声道:“赵寨主,职责所在,恕难从命。若要拿人,便请凭真本事吧!”
赵复见状,停下脚步,脸上并无恼怒之色,反而点了点头,赞道:“好!是两条硬汉!既然如此,赵某便讨教二位高招。只是拳脚兵器无眼,若伤了二位,非我所愿。不如这般,你二人若能胜得我手中这口刀,这知县便由你们带走,我梁山人马即刻退出郓州城。若是在下侥幸胜个一招半式,便请二位不再插手此事,这知县交由我梁山处置,如何?”他这话,既给了对方台阶,也划下了道来。
雷横性如烈火,喝道:“甚好,今日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梁山之主的厉害!看刀!”说罢,他手腕一翻,钢刀带着一股凌厉的恶风,一招“力劈华山”,直劈赵复顶门!这一刀势大力沉,显是用了十成力道。
赵复不慌不忙,眼见刀锋将至,手中长刀轻轻向上斜撩,看似随意,却精准无比地搭在了雷横的刀脊之上,顺势一引一卸。雷横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,那刚猛无俦的一刀竟被带得偏向一旁,砍在了空处,自身力道落空,虎口顿时一阵发麻,心中不由大惊:“好巧妙的手法!”
几乎在同时,朱仝见雷横出手,心知已无转圜余地,身形如鬼魅般一晃,已从侧面攻到,他虽无兵刃,但一双肉掌贯足内力,直插赵复肋下要害,掌风呼啸,竟也威力不凡。
赵复仿佛背后长眼,左脚尖轻轻一点地面,身形如风中杨柳般悠然旋转半周,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朱仝的双掌,同时手中长刀借着旋转之势,划出一道圆弧,横扫雷横下盘,逼得雷横不得不向后跃开两步,暂避锋芒。
三人在狭窄的巷道之中,顿时缠斗在一起。赵复以一敌二,面对郓州顶尖的两位武官,却是气定神闲,一柄普通的长刀在他手中,时而沉稳如山,格挡架拦,密不透风;时而灵动如蛇,刺削点划,诡谲难测。他将朱仝精妙的拳脚、雷横凶悍的刀法尽数接下,化解于无形,身形飘忽,步伐精妙,竟显得游刃有余。
朱仝、雷横越斗越是心惊。他们二人联手,在郓州地界罕逢敌手,此刻却连赵复的衣角都难以碰到,对方武功之高,简直深不可测。尤其是赵复那举重若轻、信手拈来的化解之道,更显出其内力修为与武学境界远在二人之上。心中那份不甘,渐渐被由衷的敬佩所取代。
又斗了约莫十余合,赵复见时机已到,故意卖了个破绽,左肩微微露出空挡。雷横久战不下,心中焦躁,见有机可乘,不疑有诈,大喝一声,刀光如匹练般直削赵复左肩。眼看刀锋即将及体,赵复猛地一个矮身,身形如电,右手疾探而出,并非用刀,而是五指如钩,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雷横握刀的手腕,顺势一拧一带。雷横只觉手腕处如同被铁钳夹住,一股剧痛传来,半边身子酸麻,再也握不住刀,“当啷”一声,钢刀掉落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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