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张三领着四名锦衣卫,俱把衣襟扯乱,装作西门家搜人归来的庄客,摇摇摆摆来到南门。张三把腰牌往守门头目手中一拍,先骂道:“看甚么!来旺哥在后面拿住了要紧人犯,大官人叫俺们先来备马开路。误了时辰,你有几颗脑袋赔!”
那头目见腰牌果真不假,却看五人面生,便把灯笼移近,问道:“你们是哪一房的?我怎不曾见过?”
张三啐了一口,伸手从怀中摸出几钱碎银,往那人掌中一塞,笑骂道:“大官人家中庄客二三百个,难道个个先来拜你做干爷?有银子与你吃酒,还堵不住这张鸟嘴!”
那头目捏住银子,心下才松,忽又看见张三裤脚都是黑泥,狐疑道:“你这泥水却从哪里来?”
张三把眼一瞪,说道:“旧染坊里捉人,跌翻了染缸,不沾泥,难道沾香粉不成?”口中说话,右手却在耳根上搔了三搔,正是约定的暗号。
站在末后的锦衣卫看见,便借着城墙暗影退开两步,把手拢在口边,接连学了三声夜枭叫。声音顺着门洞传出城外,鲁达等人听得分明。第三声才落,张三与四名锦衣卫已一齐动手:一个扬袖扑灭灯笼,一个从后锁住头目咽喉,不使他叫出声;一个割断门楼报警铜铃的绳索;最后两个直抢门闩。待近旁军汉发觉时,那头目已软倒在地,沉重门闩也被抬离铁槽。
一个守门军汉才叫得半声“有——”,早吃短弩一箭射中肩窝,仰面便倒。其余人方才挺枪拥来,锦衣卫已将城门开出半扇,随即举起一支火把,向城外连晃三遭。
这时门下才忽起一片喊杀。
鲁达在城外听见喊声,把马一催,直抢南门。守门军汉才要合门,乌骓马已到门下。鲁达伏在鞍上,从门缝中一骑穿过。
随行六名锦衣卫随后杀入,同张三留下的两人合在一处,抢住门洞。张三自带余下二人抄过小巷,径往旧染坊接应李四。
却说鲁达进得城来,只见长街上火把齐明,拒马横路,团牌列阵。南街原有二百余官兵庄客,别处人马听得门下喊杀,又一簇簇赶来,前后黑压压不知多少。只是巡检司听巡检号令,保甲各认都保,西门庄客又只听自家管事,虽有数百之众,却是三股心肠。鼓声一响,前面怕死不肯进,后面不知就里只顾拥,恰似一窝被烟熏出的蜂蚁。
再看鲁达,单人独骑,横杖当街,背后城门火光照着皂衣,肩前铁环铮铮作响。数百军汉见他一个,倒似见了千军万马。正是恶来临阵,巨毋霸重生;一夫横住阳谷道,万众谁敢试锋芒。
领兵巡检骑在马上,见只有一个胖大和尚冲来,挺枪喝道:“梁山莫非无人,只叫你一个和尚来送死!”
鲁达横住禅杖,大声问道:“牢里的武松可还活着?”
巡检喝道:“武松私通梁山,今夜便要正法!你来劫牢,也休想活!”
鲁达把眼一瞪,声如霹雳,喝道:“洒家只一个便够!且看是哪个先死!”
巡检把枪一招,两边屋上弓弦齐响。
鲁达伏低身子,把禅杖在马首前舞开。箭矢打在铁杖上,纷纷斜飞。仍有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,正中鲁达左肩。
鲁达身子只晃了一晃,反手折断箭杆,把半截箭头留在肉中,仰天大笑道:“这等牙签,也来搔洒家痒处!暗中放箭的撮鸟,待洒家回头再算!”
说罢催马直抢拒马。前排军汉齐把长枪压低,团牌后面枪头如麻。
乌骓马奔到近前,鲁达忽把缰绳一带,贴着最外一架拒马掠过,手中禅杖横扫下来,早把缚住木架的粗绳打断。拒马歪倒,后面持牌军汉也被撞翻几个。
鲁达拨马从缺口撞入,水磨禅杖左盘右旋:左边一扫,五七根枪杆齐齐折断;右边一撞,三四面团牌连人滚倒。前排军汉站脚不住,向后便退;后面的人却仍往前拥。几排人撞在一处,先自倒了一片。那鲁达却似怒虎入羊群,金刚临凡世,杖到处骨软筋酥,马过时人翻旗乱。
屋上弓手见鲁达已撞入自家阵中,怕误伤军汉,虽把弓弦扯满,却不敢再放。
巡检在阵后喝道:“拿绊马索来!”
两边军汉早把一条铁索扯起。乌骓马前蹄绊在索上,长嘶一声,将鲁达掀下马来。
众军见了,一齐叫道:“和尚倒也!”
十余条长枪直向地上攒来。鲁达就地一滚,躲过枪锋,伸手夹住两根枪杆,起身一扭。只听喀喇两声,两根枪杆一齐折断。
左边团牌压来,鲁达飞起一脚,连人带牌踢翻。右边一个军汉才把刀举起,早吃禅杖打中腰胯,横着跌入人堆。
前面的人见他落马仍这般凶猛,转身要走;后面不知就里,兀自向前。长街中间一时人挤人,枪撞枪,乱作一团。一个都保在后面连声催逼,话音未绝,鲁达禅杖早到,连刀带人扫下马来。其余头目见了,谁还敢近!
乌骓马还被铁索缠住,两个军汉正举刀去砍。鲁达大喝一声,将禅杖脱手掷出。杖头撞在一个军汉后心,那人扑地便倒;另一个丢刀欲走,被鲁达赶上一掌,打翻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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