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叶仙城,冰凌谷丙七十三号院落。
禁制光晕如水波流转,将外界一切窥探隔绝。静室之内,韩立盘膝而坐,双目似闭非闭,周身气息沉凝如渊。
忽然,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院落外围那三重他亲手布下的、融合了时间褶皱与空间错位的隐匿禁制,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波动——并非被强行破开,而是仿佛被更高层级的权限“识别”并“接纳”了,如同冰层自然融化一道缝隙,容某物悄无声息地渗入。
来了。
韩立依旧闭目,但在自身小世界内太上金刚镯已经随时待命,上面沉淀的时间道祖之力微微流转;掌心之内,一丝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悄然酝酿。若来者心怀恶意,他会毫不犹豫在对方现身的刹那,发动雷霆一击——即便对方可能拥有大罗后期的修为。
静室门,无声滑开。
月白宫装,清冷如霜雪的身影,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。她没有掩饰面容,也没有隐藏气息,就那样静静站着,仿佛已在此伫立了万年。那张绝美的容颜上,万年威仪沉淀出的淡漠,此刻却被眼中翻涌的震惊、欣喜与难以置信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韩立缓缓睁眼。
目光平静如古井,深处却藏着足以冻结时空的寒意。他没有起身,只是那样看着门口的女子,仿佛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。
空气凝固了约莫三息。
“阁下何人,擅闯私人洞府?”韩立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丝毫情绪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余梦寒娇躯几不可察地一震。她听出了那平淡下的冰冷与戒备,甚至……一丝隐而不发的杀机。这让她满腔的激动与话语瞬间堵在喉间,心也微微沉了下去。
他还是他。那个即便面对故人,也永远将警惕置于情感之前的韩立。
“韩前辈……韩兄。”余梦寒的声音有些干涩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直视韩立,“是我,余梦寒。灵寰界,余家……你可还记得?”
韩立眼神毫无波动,仿佛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:“余梦寒?抱歉,韩某飞升不久,记忆混沌,过往下界之事多已模糊。仙子莫非认错了人?”
他在试探。
余梦寒心中一紧,却反而更加确信。这种滴水不漏的谨慎,正是他的风格。她深吸一口气,不再试图用言语证明,而是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物。
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青色玉佩,玉质温润,表面有些许细微的划痕,显然年代久远。玉佩上铭刻的并非复杂符文,而是一种独特的、带着下界某个小宗门印记的简易防护阵纹——这种粗糙的炼制手法与微不足道的防护能力,与仙界之物格格不入。
韩立的目光,终于在那枚玉佩上停留了一瞬。
这玉佩……他有点印象。似乎是当年离开灵寰界时,随手丢给那个叫余梦寒的小姑娘的几件低阶法器之一。没想到,她竟保留至今,还带到了仙界。
“此物,乃当年灵寰界一别时,韩兄所赠。”余梦寒声音微颤,将玉佩托在掌心,“梦寒……一直带在身边。”
静室中再次陷入沉默。
韩立的目光从玉佩移到余梦寒脸上,那层冰封般的戒备,终于化开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。他依旧没有完全放松,但周身那股蓄势待发的凌厉气息,悄然消散了几分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韩立终于开口,语气稍缓,却依旧平淡,“万年光阴,物是人非。没想到,当年灵寰界的小姑娘,如今已是坐镇一方的大罗仙君。”
听到他承认,余梦寒眼中瞬间腾起水雾,却又被她强行压下。她挥手,迅速布下数层隔音与隔绝神念探查的禁制,动作娴熟,显然常做此事。
然而,就在她禁制完成的刹那——
韩立动了。
他并未起身,只是右手袖袍轻轻一拂。
一层灰蒙蒙的、仿佛不存在于此间时空的光晕,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,瞬间将余梦寒布下的所有禁制无声包裹、吞噬、而后重组。新的禁制看起来与之前无异,但余梦寒能清晰感觉到,其本质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——时间在这里被拉长了,空间被折叠了,甚至因果与天机的线头都被暂时遮蔽、扭曲。
这绝非大罗境手段!其中蕴含的法则层次之高,让她这位大罗后期都感到心悸与茫然!
余梦寒骇然看向韩立。他……看来不仅没有陨落反而更加…他究竟恢复到了何种境界?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韩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神色依旧平静,“尤其在此地,在你我如今的身份之下。”
余梦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是韩立,是当年引发时间大道动荡、理应陨落的存在。而她,是如今天庭正四品仙官,北寒仙域的坐镇者。
立场,似乎天然对立。
她心中苦涩,却更加坚定。她向前一步,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:“韩兄,不必试探。我余梦寒今日来此,便已想好后果。万年之前,灵寰界雨夜救命之恩、赠玉指点之情,梦寒从未有一日敢忘。今日,无论韩兄与天庭有何等因果,梦寒……站在你这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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