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火龙穿过了枯骨,如同穿过虚影。
枯骨依旧飘来。
萧炎瞳孔骤缩。他改换策略,源火收缩为极致凝练的火线,试图焚毁枯骨。
火线灼烧在枯骨表面,莹白骨质泛起一丝微红,随即……熄灭。
大道源火,第一次失效。
枯骨终于触及萧炎的胸口。
很轻,如同友人拍肩。
萧炎的身形却骤然僵直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看见自己从襁褓中的婴儿,成长为乌坦城的落魄少年,一步步攀上斗气巅峰,飞升大千,成就大主宰之上,沉睡百年,飞升仙界。
然后——
画面继续向前。
他看见自己垂垂老矣,在某个无名仙域坐化,神魂离体,被接引入轮回。他看见自己在轮回中挣扎、迷失、忘却前尘。他看见自己转世成凡人,在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,重新经历生老病死。一世,两世,十世,百世……
无穷无尽的轮回,如同没有尽头的磨盘,将他的道心、记忆、情感、执念,一点点碾成虚无。
这不是幻象。
这是被“轮回”捕获后,真实可见的未来。
“看到了吗?”酆都的声音幽幽传来,“这便是尔等蝼蚁的宿命。轮回之下,万世皆空。你今日的挣扎,千百年后,不过是一场忘却前尘的旧梦。”
萧炎没有回答。
他的身躯开始虚化,边缘如同被火焰烧过的纸,化作飞灰飘散。
先是指尖,再是手掌,沿着手臂,向躯干蔓延。
他的眼神依旧明亮,死死盯着天穹上的酆都。但意识,已开始被拖入轮回深处。
冰殿内,余梦寒猛地转头看向韩立,声音发颤:“韩前辈,他——”
韩立抬起手,制止了她的话语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炎身上,平静如深潭。但他负于身后的右手,指尖已经萦绕着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时间道纹。
他在等。
等萧炎撑到真正的极限,等萧炎主动开口求救,等萧炎证明自己已经尽力。
又或者——
等萧炎,自己挣破轮回。
酆都没有注意到韩立的异样。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萧炎身上,眼中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芒——这样一具蕴含着混沌仙道雏形的肉身,若能炼化融入轮回印,他的道途将更进一步,甚至有望触摸古或今那个层次!
快了,就快了。此子的神魂已被轮回祖骨锁定,肉身即将彻底崩解!
就在此时。
萧炎已经虚化到小臂的右手指尖,动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酆都。意识即将涣散的瞳孔中,没有恐惧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。
“轮回……尽头是什么?”
他问。
酆都一愣。
下一瞬,萧炎丹田处,亮起一点光。
不是源火,不是混沌仙力,而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野性的力量。那是他自微末中崛起、一路逆天而行、打碎无数枷锁后,沉淀在道心最深处的一缕执念——我命由我不由天。
这点光,点燃了他濒临崩解的道心。
然后——
“轰!”
虚化的身躯骤然凝实!轮回祖骨被那缕执念之光震退三寸!
萧炎抬手,五指握住那截枯骨。掌心被枯骨蕴含的轮回终末之意灼烧得滋滋作响,血肉焦黑、剥落、露出白骨。但他没有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。
“轮回尽头……”
他一字一句,像是说给酆都听,更像是说给自己听:
“是万事皆空!”
“但我萧炎,走的路,从来不是归途。”
“是斗!破!苍!穹!”
他猛地发力!
“咔嚓——”
轮回祖骨,那截葬于轮回海深处、历经无尽岁月而不朽的初代道祖遗骨,被他徒手掰出一道裂痕!
酆都如遭雷击,身形狂震!
那不是他的本命法宝,却与他神魂相连!祖骨受损的刹那,一股古老而恐怖的意志顺着裂痕反噬而来,直接冲入他的道基!
他面部的漩涡骤然紊乱,无数亡魂的哀嚎从漩涡深处涌出,不再是他在驾驭轮回,而是轮回在反噬他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酆都捂住面部,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,变得尖利而惊恐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——
那枯槁的手臂,从指尖开始,正在虚化。
不是被攻击导致的消解,而是……被“天道”察觉了。
轮回道祖,窃取轮回法则万年,每一次动用都在消耗轮回大道的本源。这本是古或今默许的“规则漏洞”,只要他不做得太过分,天道不会主动追究。
但此刻,轮回大道本源外泄,天道的注意力,终于投了过来。
虚化从右臂蔓延至肩头,半边身子开始变得透明。酆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道祖位格正在被剥离——不是剥夺,而是回收。天道在取回当年借予他的那部分权柄。
“不……不!”
酆都疯狂催动轮回本源,试图稳固道基,却如泥牛入海。虚化无法逆转,反而加速蔓延。
恐惧如冰水浇透全身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天穹,声音凄厉:
“至尊救我——!”
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,他的瞳孔深处燃起最后一丝希望。古或今,天庭的幕后主宰,当年默许他登上道祖之位的存在。只要仙尊出手,别说天道反噬,就算当场重塑一具道祖之躯也不过等闲——
然而。
声音出口,却没有传播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