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继续前行。
踏出冰桥的最后一刻,她回头,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隐没在极光尽头的冰川。
这一眼,看了很久。
——
冰魄殿内,梦婆独自坐在那张空置了三万年的冰座前。
殿门敞开着,永夜冰川的寒风灌入,吹得她灰白的衣袍轻轻飘动。她枯瘦的手掌中,那枚冰魄碎片静静躺着,中央那道猩红裂痕已经蔓延至边缘,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她没有看它。
只是望着敞开的殿门外,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川。
许久,她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苍老,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和:
“老东西,你那最后一卦……到底准不准?”
空荡荡的冰殿中,自然无人回应。
但她仿佛听见了什么,嘴角缓缓扯起一抹淡淡的、近乎自嘲的笑:
“你曾经和我说,三万年之后,会有人来永夜冰川。那时你已不在,让我替你看着……”
她低下头,看着手中冰魄碎片中那道猩红的裂痕:
“可你自己,却没等到那一天。”
——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久到仙界还未有如今这般严苛的天庭秩序,久到她还不是“梦婆”,只是一个游历诸天、参悟梦之法则的独行修士。
彼时的仙界边缘远比现在混沌荒凉。她在一处破碎的混沌秘境中,遇见了一个重伤垂危的人。
那人灰袍白发,面容清癯,周身缠绕着诡异的天道反噬之力——那是窥探禁忌命运、推演不该推演之物的代价。他的神魂正在被天道一寸寸剥离、吞噬,眼看着就要彻底消散。
她本可以不管。
独行修士的第一法则,就是不多管闲事。
但她看着那人灰败的面容,看着他临死前依旧死死盯着虚空中某处、仿佛要看清什么的执拗眼神,不知怎的,就出手了。
梦之法则,擅于编织虚妄、遮蔽天机。她用梦境为那人覆盖了一层“不存在”的假象,暂时隔绝了天道的锁定,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。
那人在她简陋的洞府中养伤百日。
百日里,他们很少交谈。她只知道他叫陈抟,是散修,痴迷于推演天道变数,因推演某件不该触碰之事遭到反噬。他也只知道她是个独行的梦修,居无定所,四海为家。
百日之后,他伤愈离去。
临别时,他站在洞府外,第一次认真看向她。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,却又澄澈得像个孩子。
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他说。
她摇头:“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的梦之道卡在瓶颈了吧?”
她一怔。
他指了指她眉心:“那里,有一道你自己看不见的门。门后是你三世前的某段记忆,你把它封死了,所以梦道始终无法圆满。”
她皱眉:“你能看见?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推演之道与梦道,都属窥探天机的禁忌法则。你我……算是同类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离去。
她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后来她才知道,他那一眼,是用预言法则为她点破了关隘——那是他重伤初愈、本不该动用的禁忌之力。
——
此后十万年,他们偶有相遇。
有时是在某处秘境,有时是在某座仙城,有时只是擦肩而过,一个眼神便算打过招呼。她从不过问他去了哪里、做了什么,他也从不追问她的行踪。
直到某一天,他忽然出现在她隐居之地之一的冰川外。
那是她刚刚选定永夜冰川、在此定居不过三百年的时候。
“我要去天庭了。”他说。
她端着冰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补天宗邀我入宗,古或今亲自出面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他们需要我的推演之力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天庭,天道七君,为古或今推演诸天变数——他将成为那位的眼睛,看清一切胆敢反抗之人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你想好了?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想看清的东西,只有在那里才能看清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她,“但此去之后,你我便不能再见了。”
她皱眉。
“天庭的规矩,我可以不理。”他说,“但古或今的‘眼睛’,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。若让他知晓你我旧识,他会用你来要挟我,或者……用我来要挟你。”
她沉默。
“从今日起,你我陌路。”他站起身,灰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“你不认识我,我不认识你。千万年前的旧事,烂在各自心里。”
她也站起身,看着他。
那一眼,她看见了那双深邃眼眸中,藏得很深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歉疚。
“你欠我的那条命,”她忽然说,“早在你帮我破开关隘时,就还清了。”
他微微一怔。
“所以你不欠我什么。”她端着冰茶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去吧。去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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