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童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唤了一声,声音更低:“小金金。”
那蜷缩的小小身躯,忽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韩立的手没有移开。
三息。
五息。
十息。
那双紧闭了三万年的眼睛,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
金色的瞳孔里,是一片茫然的混沌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,仿佛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。
然后,那混沌的瞳孔里,忽然亮起一点光。
“……大叔?”
声音沙哑细嫩,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一丝不可置信。
韩立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金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她猛地想爬起来,小小的身子却因为沉睡太久而软绵绵的,刚撑起一半就又跌回石台上。
韩立伸手,将她轻轻托起。
金童伏在他掌心,浑身都在发抖。她把脸埋进他指缝间,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——像是小兽,又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亲人的孩子。
“大叔……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,“他们说……说你死了……”
韩立没有说话。
她继续呜咽着:“我不信……我一直不信……可我醒不过来……怎么也醒不过来……”
“我想吃你的丹药……想吃极品仙金……想帮你打架……可我醒不过来……”
她越说越委屈,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韩立轻轻抚过她毛茸茸的脑袋。
“现在醒了。”
金童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金色的瞳孔里蓄满了泪。她看着他,瘪着嘴,一副要哭又强忍着不哭的模样——和三万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大叔不会再走了吧?”她问。
韩立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不会了。”
金童盯着他看了很久,似乎要把这句话刻进心里。然后她把脑袋埋回他掌心,闷闷地说:
“那我再睡一会儿……就一会儿……大叔不许走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她的小身子又软了下去,呼吸渐渐平稳——那是三万年的沉睡耗尽了她太多元气,苏醒不过片刻,便又陷入沉睡。
但这一次,她的嘴角微微弯着,睡得很安心。
韩立低头看着她,那素来平淡的面容上,浮起一丝极淡的柔和。
他将她轻轻收入袖中,与六道轮回盘放在一处。
——
走出密室时,李元究依旧站在殿中,见他出来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她等了三万年,”他说,“终于等到了。”
韩立没有接话。
他在殿中央站定,看向李元究。
“幽络呢?”
李元究微微一怔,随即了然。
“您知道了。”
韩立看着他。
李元究沉默了一息,然后道:
“她如今……在灰界。”
“三日前,弟子用秘法传讯于她,告知您归来的消息。她收到后只回了一个字:‘来’。”
“以她的遁速,算算时辰,也快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。
九元殿外,那永恒的金色苍穹忽然剧烈波动了一瞬。
一道灰色的身影,如同从虚空中直接撕裂而出,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,降临在九元山巅。
那是一个女子。
她身着墨色长袍,长发披散,面容清冷而熟悉。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灰色法则之力——那是法则臻至道祖境界后,自然而然形成的异象。
幽络冥王。
或者说,啼魂兽。
李元究微微一笑:“来得倒快。”
韩立没有说话,只是望向殿外那道身影。
幽络站在山巅,隔着重重殿宇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三息后。
幽络迈步走来。她走得很快,快到几乎看不出步法,只一瞬便穿过九元殿的重重禁制,站在了韩立面前。
她就那样站着,静静看着他,如同看着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。
然后,她开口,声音清冷:
“主人。”
韩立看着她。
道祖境界。
噬魂法则浑然一体,周身气息沉凝如渊,与当年那个跟在身后的小小灵兽,已是天壤之别。
“幽络姑娘。”他说。
她摇了摇头。
“主人想叫啼魂,便叫啼魂。想叫幽络,便叫幽络。”她说,“我都是那个我。”
韩立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。
“这些年,”他开口,“辛苦了。”
幽络微微一怔。
然后,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比这三万年来所有的经历都真实。
“不辛苦。”她说,“只是等得有点久。”
“您陨落的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灰界九幽域。我不信。后来我在洗魂区等了三千年,没有等到您。再后来,我去了幽冥界,在轮回海中找了五千年,依旧没有找到您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韩立:
“所以我不找了。我回灰界,闭关冲击道祖。”
“我想着,等我也成了道祖,您若还不回来,我便掀了这仙界,把您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。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掀翻仙界只是件寻常小事。
韩立看着她,那素来平淡的眼中,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如今,不用掀了。”
幽络点头。
“嗯。您自己回来了。”
她上前一步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韩立的肩——那动作,和三万年前韩立拍她时一模一样。
“主人,”她说,“欢迎回来。”
韩立看着她的手,又看向她的眼睛。
良久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——
九元殿中,三人静立。
李元究站在窗边,望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弯起。
金童在韩立袖中沉睡,呼吸平稳。
幽络站在韩立身侧,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,只是偶尔看向韩立的目光里,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。
远处,萧炎等人站在偏殿门口,没有打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