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方面,眼前的形势硬逼着他学会了身份转换,学会了换位思考。
但另一方面。
他原先的那套行事逻辑,自尊,又在不断的否认着这一切。
苏卫东的大脑此刻就像是当场原地分家离婚了一般,直接开始左右脑互搏干仗了起来。
纠结之下。
苏卫东去上了个厕所,洗了把冷水脸。
回来时。
看到自己上铺仍在小声啜泣的那自闭症男生。
苏卫东张了张嘴。
他趴在了那少年的床边,眼神复杂的望向了对方。
苏卫东刚想开口。
隔壁床的李亚恒立马便瞪着眼,一把揪住了苏卫东的衣领。
“你踏马什么意思?”
“你还要再来一次是吗?”
“真以为宿管在我就不敢打你了吗?”
面对有些应激反应的李亚恒。
苏卫东脸上扯出了一丝苦笑。
“我不是想要挖苦他。”
苏卫东苦笑着用手解开了李亚恒揪住自己领子的那只手。
“我不是来挖苦他的。”
“我是来道歉的。”
听闻此言。
李亚恒狐疑的看了苏卫东一眼。
苏卫东则是一脸凝重的拍了拍那自闭症男生的肩膀。
“你叫,王子豪是吧?”
“子豪啊。”
“我刚说的那些,那些都是吓唬你的。”
“你爸爸妈妈送你过来,只是,只是让你治病来的。”
“治好病之前,当然就不能回家啦。”
“你得在这里好好配合老师治疗啊。”
“你,你不配合老师,不去治好你的病的话。”
“你爸爸妈妈怎么能早点带你回家呢?”
“你想早点回家的话,你不能每天这么对抗啊?”
听着苏卫东轻声细语的安慰那自闭症男生。
李亚恒投去了一丝意外的目光。
那自闭症男生他也没回应苏卫东,将脑袋别了过去,没有吭声。
虽然没有听进去苏卫东话的意思。
但他也停止了哭泣。
见到这一幕。
苏卫东重重的叹了口气,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。
说实在的。
他甚至对自己儿子都从来没有这么轻声细语的哄过。
苏卫东躺在了床上。
他本来以为今晚就这么结束了。
却不料楼下再次传来了宿管的吆喝声:
“叫到号码的,下来排队给家里打电话!”
在宿管的呼唤声中。
一间间紧闭的宿舍门缓缓打开。
众人纷纷重新下楼排队。
苏卫东下楼时。
那少年早就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。
如果不是那台被撞裂的电话机。
苏卫东甚至都要以为,刚刚是不是又是自己被电疗之后偶尔产生的幻觉。
一切照旧。
唯一不同的就是,少了一台电话。
排队轮到苏卫东后。
苏卫东拨通了他“父母”的电话。
电话里。
苏卫东和自己的假父母演着戏。
“东子啊,学校的生活怎么样啊?”
“苦不苦,累不累?”
“实在不行了,要不就算了。”
“早点服软,早点回来。”
“执拗是没有好下场的。”
“不苦,不累。”
“爸,妈,你们别担心我,我在学校过的很好。”
“我不会提前回家的。”
面对自己假父母的劝降。
苏卫东一改之前的脆弱迷茫痛苦挣扎,反而是十分果决的回拒了。
他现在,已经是被苏晨治的服服帖帖。
唯一能让他回到以前,让他人生翻盘的东西,就是拿回他自己的厂子,重新掌握财政大权。
让他放弃这唯一的翻盘机会?
那还不如干脆点,派个杀手,把他直接杀了算了。
听到苏卫东表示的如此坚决。
电话那头的假父母笑了笑:
“行。”
“听到你的想法这么坚定,我们就放心了。”
“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你们记得看清楚学校的短信通知。”
“到时候学校开放日别来晚迟到了。”
“你们迟到,我会在里面挨罚的。”
说完,苏卫东便挂断了电话。
才挂断电话,他脸上的那些伪装出来的坚定便迅速如同潮水一般褪去。
坚定的外壳破碎后。
苏卫东那副脆弱迷茫的真面目又露了出来。
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宿舍。
哪怕还没到熄灯时间。
苏卫东还是早早的躺在床上睡着了。
深夜。
喊声一片。
宿舍床上的苏卫东紧闭着双眼,眉头紧皱,额头豆大的汗珠密布。
在他的梦境中。
他变身成了苏晨,以苏晨的第一视角,在那个新年的雨夜,从防盗网的缝隙中钻了出去,从五楼一跃而下。
那一瞬间,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随后他的背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。
落地的那一刻。
苏卫东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摔得四分五裂,当场便要昏厥,但疼痛又将他那四分五裂的灵魂声声拽回了体内。
他哀嚎着,惨叫着。
雨水拍打在苏卫东的脸上,他一边吐血,一边惨叫,望着雨云翻滚的天空,感受不到一丝希望。
楼上的宿舍楼亮起了灯。
不少人影站在阳台,好奇的向下望着。
汽车的引擎由远及近。
几名教官围在了他的身边。
苏卫东伸出手,张着嘴巴,想要喊救救我。
结果他的嘴巴一开一合,只能不断的往外吐血和内脏碎片。
在他绝望的眼神中。
那些人将他抬到了车上。
在他们搬运的过程中。
苏卫东因为搬运过程中的二次伤害哀嚎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