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过后,兴安岭的积雪开始融化,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和枯黄的草甸。向阳坡上的冰凌花已经冒出了嫩黄的骨朵,再过些日子就会绽开成一片金灿灿的花海。山涧里的溪流解冻了,叮叮咚咚地流淌,带着碎冰和残雪,奔向远方的黑龙江。
合作社的狩猎队却在这个早春时节,进行着一年中最艰难的一次狩猎。
目标不是凶猛的棕熊,也不是狡猾的狼群,而是一种看似温顺实则危险的巨兽——驼鹿。
这头驼鹿不是普通的驼鹿。它已经在老黑山一带游荡了五六年,体型巨大,角叉繁复如王冠,被猎人们称为“驼鹿之王”。附近的屯子里流传着它的传说:有人说它站起来有三米高,体重超过一千斤;有人说它的鹿角能挂住一个成年人;还有人说它曾经顶翻过一辆拖拉机。
这些传说或许有夸张的成分,但这头驼鹿确实与众不同。普通的驼鹿见到人会逃跑,但这头驼鹿不怕人,甚至敢跟人对峙。去年秋天,它闯入一个屯子的苞米地,糟蹋了十几亩庄稼,几个猎户去驱赶,它不但不跑,反而低头冲过来,把一个猎户顶飞出去好几米,肋骨断了三根。
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轻易招惹它。
但现在,俄国商人伊万出高价求购这头驼鹿的鹿角。伊万说,莫斯科有个大富豪,专门收藏各种珍奇动物的角,愿意出五万卢布(约合人民币三万元)买这头“驼鹿之王”的鹿角。
三万元,在八十年代末是笔巨款。合作社一年的净利润也就二三十万。这一笔生意,能抵合作社一个月的收入。
但钱不好赚。托罗布老爷子听了直摇头:“春海,这活儿不能接。那头驼鹿成了精,不好对付。而且现在是春天,驼鹿刚过完冬天,脾气暴躁,攻击性强。”
“老爷子,我知道危险。”郭春海说,“但合作社需要这笔钱。咱们要建养殖场,要买设备,要扩大运输队,处处用钱。三万元,能解决很多问题。”
“钱重要还是命重要?”老爷子反问,“去年那个被顶断肋骨的猎户,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。驼鹿的力气比熊还大,一蹄子能踢死人。”
“所以咱们得更小心,更周密。”郭春海很坚持,“我研究了驼鹿的习性,春天它们主要在沼泽地和河岸边活动,吃柳树和桦树的嫩芽。咱们可以在那里设伏。”
“设伏?怎么设?驼鹿的鼻子比狗还灵,几百米外就能闻到人的气味。你还没靠近,它就跑了。”
“所以不用靠近。”郭春海早有打算,“用狙击战术。在远处埋伏,用带瞄准镜的步枪射击。一枪毙命,不给它反击的机会。”
托罗布沉默了。这确实是个办法,但要求极高:枪法要准,距离要算得准,还要有耐心——可能一等就是好几天。
“你打算带多少人?”
“八个,都是枪法最好的。”郭春海说,“您老也去,给咱们当顾问。”
老爷子叹了口气:“行吧,我这把老骨头,就再陪你们疯一次。”
狩猎队很快组建起来。八个人:郭春海、托罗布、格帕欠、二愣子,还有四个神枪手。武器除了常规的五六半,还带了一支带瞄准镜的莫辛-纳甘步枪——这是从苏联买的旧货,但精度很高,有效射程八百米。
装备也很充分:迷彩服、伪装网、望远镜、指南针、干粮、药品,还有一艘橡皮艇——驼鹿活动区域有沼泽,需要橡皮艇才能通过。
出发前一天,郭春海做了详细部署:
“这次狩猎,分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,侦察。找到驼鹿的活动范围,摸清它的行动规律。第二阶段,设伏。选择最佳射击位置,做好伪装。第三阶段,猎杀。一击必中,然后迅速撤离。”
“为什么迅速撤离?”二愣子问。
“因为驼鹿受伤后会疯狂反击,而且可能会引来其他野兽。”托罗布解释,“咱们打了就跑,不给它反击的机会,也不给其他野兽捡便宜的机会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狩猎队出发。八个人,两条狗,一艘橡皮艇,还有一大堆装备。队伍走得很慢,因为要边走边侦察。
老黑山一带地形复杂:有原始森林,有沼泽湿地,有溪流湖泊。春天冰雪融化,地面泥泞不堪,每走一步都很费力。
第一天,没找到驼鹿的踪迹。只看到一些普通的鹿脚印,还有野猪、狍子的痕迹。
第二天,在一个沼泽边缘发现了巨大的脚印——比普通驼鹿的脚印大一圈,深深嵌在泥地里。
“是它!”托罗布蹲下仔细查看,“脚印新鲜,不超过一天。它在这附近活动。”
队伍沿着脚印追踪。脚印时断时续,有时在硬地上消失,有时又出现在泥沼里。显然,驼鹿很警惕,故意走难走的路线,防止被跟踪。
追踪了半天,脚印消失在一片茂密的柳树林里。柳树刚发芽,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。树林里有被啃食的痕迹——柳树的嫩枝被折断,树皮被啃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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