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走出隔间,走廊的光打在脸上,不冷不热,像谁往你脑门上贴了张刚晒暖的草席。他脚步没停,袖子里的青铜鼎轻轻晃了下,撞着小臂,有点硌,但习惯了。这玩意儿跟了他一百多年,比前任宗主留下的遗训还靠谱。
主厅方向静得反常。按理说,DD那团光核悬浮的地方总有点嗡鸣,像是老式灶台烧柴前的预热声。可现在,连那点底噪都没了。方浩眉头一跳,没急着冲过去,反而慢了半步,指尖在储物袋口蹭了蹭,确认文明共鸣石还在识海里安分待着。
就在这时,通讯阵盘“啪”地响了一声,短促,刺耳,像谁踩断了干枯的蛇尾。
“外环三号能源道,非授权接入。”剑齿虎的声音从阵盘里挤出来,低沉,压着火,“晶体装置,已毁。人跑了。”
方浩脚步一拐,直奔外环巡逻道。路上碰见两个值守弟子,正抱着记录板对数据,见他来了,刚要行礼,被他抬手拦住。“别动数据流,原样封存。”他说完就走,留下俩人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低头看了眼板子,发现刚才自动刷新的日志里多了一串乱码,像被猫爪踩过的符纸。
外环第三能源通道入口,剑齿虎蹲在墙角,前爪搭在一段裸露的导管上,鼻尖微微抽动。那截导管接口本该焊死,现在却敞着,边缘残留着淡紫色的粉末,细看之下还在缓慢蠕动,像是活物蜕下的皮屑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剑齿虎头也不回,“空间涟漪还没散干净,有人借维修口塞了东西进来,不是普通晶石,带信号引导功能。”
方浩蹲下身,没碰那粉末,而是把文明共鸣石往意识里提了提。刹那间,一股异样的波动钻进神识——不是DD那种规整的频率,而是一段扭曲的杂音,像有人故意把一段求救信号倒放,再混进笑声剪辑成闹铃。
“认知污染。”他低声说,“想让DD误判我们发过去的信号是攻击指令。”
剑齿虎咧了咧嘴,露出两颗磨得发亮的犬齿: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,但挺懂行。”方浩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,“知道我们刚降频防护阵列去适配DD的波段,专挑这个缝往里钻。专业对口,服务到家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伐加快。剑齿虎立刻跟上,四爪落地无声,尾巴绷得笔直,像根随时能弹出去的钢鞭。
主控大厅的灯忽明忽暗,几块监控玉屏闪出雪花纹,其中一块正对着DD所在区域的画面开始抖动,光核的位置偏移了半尺,频率也变得不稳,像是收音机调台时卡在两个频道之间。
方浩一步跨到主控台前,手按在青铜鼎上。鼎身微温,不出声,不冒光,但能感觉到里面有点动静,像锅里煮着一粒蹦豆。
他闭眼,神识顺着文明共鸣石探出去。那一瞬间,他“听”到了DD——不是语言,也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,像猫炸毛前耳朵后压的那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他在意识里传过去一段情绪波,平缓,坚定,夹着一点熟悉的市侩腔调,就像平时跟黑焱分账时说“这次你少拿五块灵石,别吵”。
那股躁动的光核顿了一下,亮度回落,但仍在轻微震颤。
“有东西在干扰你。”方浩继续传意,“不是我们发的,是别人塞进来的垃圾信号。信我,站着别动,等我清后台。”
他睁开眼,对边上值班的弟子下令:“关所有对外接口,除紧急通讯外,一律切到离线模式。所有人原地静修,切断外感,别让杂波钻进脑子。”
弟子愣了下:“万一真是DD发的求援信号呢?”
“那玩意儿要是求援,我就是玄天宗祖师爷养的狗。”方浩翻了个白眼,“真求援是‘救命’,不是‘我恨你’三个字循环播放八百遍。”
命令迅速传开。几息之内,主控大厅的外部连接全部切断,只剩下内部照明和基础维生系统运转。空气安静下来,连那股若有若无的电磁嗡鸣都消失了。
方浩松了口气,刚要坐下,地面忽然一沉。
不是地震,也不是爆炸,而是某种更微妙的失衡——脚底像踩在湿滑的青苔上,重心偏左,膝盖不受控地弯了一下。旁边两名弟子直接跪倒在地,扶着控制台才勉强撑住。
“重力异常。”剑齿虎低吼,“核心区外围,空间震荡还在扩散。”
方浩立刻掏出早上签到得的那块灰岩——巴掌大,灰扑扑,扔街上连乞丐都不捡。他几步冲到裂缝处,往地上一拍。石头落定的瞬间,脚下那股滑腻感立刻消失了,像有人突然把倾斜的桌子扳正。
“好用。”他嘀咕一句,“系统出品,绝不坑爹。”
剑齿虎守在核心区入口,四肢伏地,黄瞳扫视每一寸气流。方浩坐回主控台前,手仍搭在青铜鼎上,眼睛盯着DD的光核。
那团光已经稳定了些,但频率仍有微小波动,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,正在慢慢平复。
他知道,事情没完。
晶体装置虽然毁了,可那点残余信号已经撒出去了,像一把盐扔进池塘,鱼还没死,但水已经变了味。幕后那人没打算一举掀桌,而是先搅浑水,等着看谁先跳出来乱喊“有刺客”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,文明共鸣石静静躺着,温温的,像块焐热的石头。
远处,DD的光核微微闪烁了一下,幅度很小,刚好七个百分点。
方浩没笑,也没动。
他知道,这不是警告。
这是在问:接下来,怎么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