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脚刚要落下,那片铁叶蕨又抖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一枝半叶地晃,是整片叶子齐刷刷向内蜷缩,像有人在地下拉了根绳子。紧接着,九道极细的绿芒从不同方向射出,分别打在平台东南角一圈旧石碑上。石碑表面原本只有一道裂痕,这会儿像是被刻刀重新走了一遍,裂纹迅速蔓延,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,圈里还带着几个小叉,看着像谁随手画的“王八阵”。
“哟。”方浩收回脚,摸了摸下巴,“还挺有组织性。”
他没喊人,也没掐诀,而是抬起手冲空中打了两个响指。第一声响,三步外的地砖“咔”地弹起一块;第二声响,那块砖自己翻了个面,露出底下一道半干的符灰印子——已经断了。
“果然。”他啧了一声,“补得快,漏得也快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传音出去:“楚轻狂,东南角有活儿,顺手清一下,别让这些碎渣子绊着明天的场子。”
声音落下的同时,一道青影从平台边缘掠来,落地无声,只带起一缕风扫过草尖。楚轻狂站在方浩侧后方,手里拎着剑,剑尖朝下,连个颤都没打。他看了一眼那圈裂痕,又抬头看了看那些还在微微抖动的铁叶蕨,眉头一挑:“这玩意儿还挺记仇?”
“不是记仇,是记位置。”方浩指了指脚下,“你瞧,每处褶皱都在阵眼连接点上,偏那么一丝丝,刚好卡在灵植根系够不着的地方。挺阴的。”
楚轻狂点点头,把剑往肩上一扛,懒洋洋道: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他没念咒,也没摆架势,只是轻轻一跺脚。
这一脚下去,像是踩在空气上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可下一瞬,他整个人忽然“淡”了一下,仿佛被风吹散的烟,轮廓模糊了一瞬,随即又凝实回来。与此同时,九道无形之风从他脚下扩散开来,贴着地面游走,速度不快,却稳得像尺子画的线。
风过之处,石碑上的裂痕开始发烫,泛出暗红光。接着“啪”一声轻响,像是热水泼在冰面上,裂口里钻出几缕黑气,还没升起来就被风卷住,绞成碎片,转眼化作青烟消散。
楚轻狂站在原地没动,连呼吸都没乱。他抬手比了个数:“九个点,清了。”
方浩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刚才裂痕最深的地方。地砖温温的,不烫也不凉,神识探进去,原先那种黏糊糊的滞涩感没了,脉络通顺得像新修的水渠。
“行啊。”他站起身拍了拍手,“以前看你打架总挑时辰,我还以为你讲究养生,没想到打扫卫生也这么利索。”
“我那是尊重科学。”楚轻狂收剑入鞘,语气一本正经,“剑气乱放容易伤地板,后期维护成本高。”
两人说话间,那股风还没停。它绕着整个平台外围走了一圈,经过每一处新生灵植时都稍稍放缓,像是在检查作业。藤蔓轻轻摇晃,叶片舒展,仿佛被梳过一遍;雾铃花飘出的薄烟由青转白,再无杂色;就连角落里一朵还没完全绽开的净心莲,也在风拂过后“啵”地一声,彻底开了。
平台中央,DD的光核缓缓升起半尺,悬在空中不动。片刻后,方浩腰间的玉简“叮”地一震,浮出一行字:【风已净,障已消。你们的协作,如精密齿轮咬合。】
楚轻狂瞥了一眼,哼笑:“它这话说得倒文雅,其实就是‘活儿干得不错’呗。”
方浩把玉简收好,抬头看向天空。云层已经被灵植辉光照亮,呈现出淡淡的翡翠色,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带着一股清爽劲儿,像是暴雨过后山林里的味道。
“小事而已。”他淡淡道,“接下来,就看大家怎么配合了。”
楚轻狂站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。整个平台安静整洁,灵植有序生长,符纹稳定发光,再无一丝紊乱。远处地脉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鸣,那是根系与阵图共鸣的声音,平稳得像心跳。
两人并肩而立,谁也没再说话。
DD的光核在空中轻轻晃了晃,像是点头,又像是叹气,最后停在平台正上方五丈高处,频率恢复稳定闪烁,持续监测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变化。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