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火余烟还在雁归城的街巷间缭绕,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刚染透半片天,林微便已立在临时军帐的沙盘前,玄色劲装未卸,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红血丝,却丝毫不减半分锐利。沙盘上密密麻麻插着青黑两色小旗,青色代表守军,黑色标注北狄兵力,而那封从宇文铭死士身上搜出的密信,正被她按在沙盘中央,信纸边缘已被指腹捏得发皱。
“大人,剩下的粮草细细清点过了,堪堪五千石,撑过七日已是勉强,若是战事拖延,怕是……”负责粮草的小吏垂首立在帐外,声音带着难掩的忧虑。帐内一众将领闻言,皆是面色凝重,三日后便是宇文铭与莫顿单于约定的里应外合之日,援军迟迟未到,粮草捉襟见肘,城墙多处破损未补,这般局面,任谁看都是死局。
林微指尖在沙盘上的城北城墙处轻点,那正是密信中标注的薄弱之地,也是北狄计划主攻的方向。她抬眼扫过众人,声音沉稳无波,却自带定心之力:“粮草之事无需忧心,赵万贯既已归顺,便让他明日再凑五千石粮,若是凑不齐,便抄了他其余商铺充作军资。至于城墙,今日之内务必将破损处修补完毕,城北薄弱处多加夯土,埋伏弓箭手。”
众人闻言皆是一愣,赵万贯虽已捐粮,可家底虽厚,一日之内再凑五千石粮谈何容易?可看着林微笃定的眼神,无人敢质疑,纷纷抱拳领命。待将领们散去,苏墨才低声问道:“大人,赵万贯怕是难凑齐粮草,这般吩咐,莫非是另有打算?”
林微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将密信掷在案上:“宇文铭想里应外合,咱们便顺水推舟,给他演一出空城计,再送他一记反间计,让他和莫顿单于狗咬狗,咱们坐收渔利。赵万贯凑不齐粮草正好,这出戏,还得靠他来唱。”
苏墨眼中一亮,顿时明白过来,连忙拱手道:“属下愚钝,愿听大人差遣。”
“你且附耳过来。”林微俯身,在苏墨耳边低语片刻,字字句句皆是狠辣算计,苏墨越听越是心惊,看向林微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,这般运筹帷幄,怕是许多男子都不及她半分。待林微说完,苏墨立刻领命:“属下这就去办,定不辱使命。”
苏墨离去后,林微独自留在帐中,望着沙盘出神。前世在现代研读兵书时,便知空城计贵在虚实难辨,反间计妙在挑拨离间,如今两者合用,便是要将宇文铭和莫顿单于的美梦彻底击碎。只是这计风险极大,若是稍有差池,雁归城便会真的万劫不复,可她别无选择,援军未至,唯有险中求胜,方能为雁归城搏一线生机。
她抬手抚摸着腰间短剑,剑鞘上的纹路硌得指尖微麻,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宇文擎的模样。那个总是一身银甲,眼神冷峻,却会在她危难时挺身而出的战神王爷,此刻定是在日夜兼程赶来的路上吧?她曾以为自己穿越而来,孤身一人,不必依附任何人,可如今身陷绝境,心中竟会生出一丝期盼,盼着他能快些到来,盼着能再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宇文擎,你若不来,我便守好这雁归城,等你回来。”林微轻声呢喃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,随即又被坚定取代,她林微,从不是只能依附他人的弱女子,即便援军不至,她也能凭自己的谋略守住这城池。
白日的雁归城一派忙碌景象,士兵们扛着夯土修补城墙,百姓们自发提着水桶运送泥浆,连妇孺都拿着布巾擦拭兵器,城中虽有战事残留的破败,却无半分慌乱,人人眼中都透着一股死守家园的决绝。赵万贯果然没能凑齐五千石粮草,跪在林微面前哭天抢地,说家中实在无粮,只求林微饶命。
林微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,心中冷笑,面上却故作震怒:“赵万贯!你既已戴罪立功,便该尽心尽力,如今连粮草都凑不齐,莫非是想欺瞒本大人?也罢,念在你初犯,本大人给你最后一个机会,今夜你派人去北狄大营,就说雁归城粮草已绝,守军军心涣散,城北城墙修补不及,让莫顿单于提前一日攻城,事成之后,便饶你全家性命。”
赵万贯脸色骤变,浑身发抖:“大人,这……这若是被三皇子知晓,老朽性命难保啊!”他怎会不知,宇文铭与莫顿单于约定三日后攻城,若是提前一日,便是坏了约定,到时候不管哪一方败了,他都没有好下场。
“你若不去,今日便死在这里。”林微眼神一厉,短剑出鞘半寸,寒光直逼赵万贯面门,“宇文铭视你为棋子,事成之后定会杀你灭口,唯有帮我,你才有一线生机。你若听话,城破之后,我保你全家平安,若敢阳奉阴违,我定让你死无全尸!”
赵万贯被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反驳,连忙磕头应下:“老朽遵命!老朽这就去安排!”看着赵万贯连滚带爬离去的背影,林微眼中寒光一闪,此人贪生怕死,反复无常,待战事结束,留着也是祸害,今日不过是暂且利用罢了。
入夜后的雁归城渐渐安静下来,与白日的忙碌截然不同,唯有城墙上的守军提着灯笼来回巡查,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,显得格外孤寂。林微按照计划,撤去了城北城墙大半守军,只留少数人装作疲惫不堪的模样,甚至故意让士兵们在城墙上唉声叹气,抱怨粮草断绝,援军无望,声音特意传得远些,好让城外潜伏的北狄探子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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