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着鹅毛大雪,狠狠砸在中军帐的毡布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帐内烛火摇曳,映着满室肃杀,却又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——沙盘两侧,分坐着泾渭分明的两拨人,空气里仿佛凝着冰碴,稍有不慎便会碎裂出声。
林微一身玄色劲装,外罩一件素白狐裘,长发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被烛火映得泛着暖光,却丝毫暖不透她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。她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,目光落在沙盘中央那片被标注为“岐阳关”的区域,睫羽轻颤,似在思索,又似在笃定。
她的身侧,宇文擎一身银甲未卸,甲胄上还凝着未化的霜雪,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,目光扫过对面那群面色各异的将领时,带着不加掩饰的威压。而另一侧,苏瑾一身锦袍,手里把玩着一枚金算盘,脸上挂着惯常的漫不经心,可那双精明的眸子,却时不时瞟向沙盘,又飞快地与林微交换一个眼神。
帐内另一侧,以三皇子宇文铭为首的文臣武将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宇文铭身着明黄蟒袍,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,手指轻叩着扶手,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。他身侧的兵部尚书王大人,面色凝重,几次欲言又止,而那几位素来拥护宇文铭的武将,更是满脸不屑,看向林微的目光里,满是“女子不知天高地厚”的鄙夷。
“林大人,”宇文铭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慵懒,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,“本皇子倒是好奇,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,凭什么敢在这中军帐里,与本皇子赌这岐阳关的归属?莫不是仗着王爷宠信,便真以为自己能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了?”
他的话音刚落,帐内便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。那是青州总兵李虎,素来瞧不上林微一介女流涉足军务,此刻更是忍不住出声附和:“三皇子所言极是!岐阳关乃我朝北疆门户,敌军十万铁骑虎视眈眈,岂是靠着这小小沙盘,动动嘴皮子便能守住的?林大人还是早些回府,打理打理后宅之事吧,这军中大事,可不是你们女子能掺和的!”
林微闻言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缓缓抬起头,目光掠过李虎那张粗鄙的脸,又落回宇文铭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三皇子,李总兵,兵法有云,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若是连沙盘推演都不敢,又谈何领兵打仗,守卫国门?”
她顿了顿,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沙盘上的“岐阳关”三个字旁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今日,我便与三皇子赌一局。三局沙盘推演,若是我输了,自请卸去女官之职,永不再涉足军务;若是我赢了……”
林微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,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,直刺宇文铭:“还请三皇子恪守承诺,将你手中掌控的粮草调度权,尽数交予军需司,不得再从中作梗,延误军机!”
此言一出,满帐皆惊。
谁都知道,宇文铭这些日子,一直借着粮草调度的由头,处处掣肘宇文擎的大军。前线将士忍饥受冻,后方粮草却被宇文铭扣住不放,美其名曰“需仔细核查,以免浪费”,实则是想借此拖垮宇文擎的兵力,好坐收渔翁之利。
宇文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眸子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烛火扑灭:“林微,你好大的胆子!粮草调度权乃父皇亲赐,岂是你想拿便能拿的?”
“父皇亲赐,是让你为大军供应粮草,而非让你以权谋私,祸乱军心!”林微寸步不让,声音掷地有声,“三皇子若是不敢赌,便直说,何必在这里强词夺理?”
“赌!本皇子有何不敢!”宇文铭被她激得心头火起,猛地一拍扶手,站起身来,明黄蟒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,“本皇子倒要看看,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,能玩出什么花样!”
他一挥手,身后立刻有亲兵捧上一个木盒,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各色棋子,代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、粮草、器械。宇文铭冷笑一声,率先拿起一枚黑色的“主帅”棋子,重重落在沙盘北侧:“第一局,本皇子主攻,你主守!岐阳关,本皇子三日之内,必破!”
林微眸光微闪,没有应声,只是缓缓拿起一枚白色的“主帅”棋子,落在岐阳关的城楼之上。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棋子落在沙盘上的轻响。
宇文铭显然是有备而来,一出手便是狠招。他先是调动三万铁骑,佯攻岐阳关东侧的偏门,吸引守军注意,而后又暗中派两万轻骑,绕道西侧的小道,企图偷袭。那小道极为隐蔽,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,显然是宇文铭早已买通了岐阳关的守将,得了这等机密。
“好一招声东击西!”李虎忍不住高声叫好,“三皇子英明!这西侧小道地势险要,守军定然疏于防范,此局必胜!”
宇文铭得意地瞥了林微一眼,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:“林大人,你还有何招数?莫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本皇子的铁骑,踏破岐阳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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