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宫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早,天刚蒙蒙亮,檐角的鎏金凤铃便迎着晓风轻响,清脆声里裹着几分初定江山的宁和。林微身着玄色绣金凤帝袍,端坐于御案之后,指尖轻抚着摊开的河道舆图,舆图上用朱红与靛蓝细细标注着各州府的河渠走势、堤坝修筑节点,墨迹尚带着几分未干的微凉。
御案一侧,叠放着厚厚的奏折,最上方一本赫然写着“江南各州水患初平,恳请减免秋税疏”,字迹工整,正是江南巡抚苏文渊的手笔。而案头那方白玉镇纸,还是宇文擎昨日送来的,玉质温润,上面雕着并蒂鸾凤,凤首高昂,凰尾舒展,暗合着两人并肩同行的心意。
“陛下,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在外求见。”内侍总管李德全的声音轻缓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,自林微登基以来,这宫里上至王公大臣,下至洒扫宫人,都已习惯了这位女帝的雷霆手段与仁厚心肠,敬畏中更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信服。
林微抬眸,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黄河下游河段,那里正是此次水患的重灾区,也是她昨夜彻夜未眠思量的症结所在,“宣。”
片刻后,两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大臣躬身而入,户部尚书周启年鬓角已染霜白,步履却依旧稳健,工部尚书沈砚则是年富力强,眉宇间带着几分工科官员特有的严谨。二人行过大礼,林微抬手免了,开门见山道:“二位爱卿联袂而来,想来是为了江南水患善后与河工修缮之事。”
周启年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敬佩,躬身回道:“陛下明察。江南历经半月水患,良田被淹者逾万顷,百姓流离失所者近十万,户部核算,若要妥善安置流民、补种晚稻,需银一百万两,粟米三十万石。只是国库新添军备开支,此刻调拨,恐有拮据。”
沈砚随即补充:“臣昨夜已与工部僚属核对河工图纸,黄河下游堤坝年久失修,多处出现管涌溃堤,此次水患虽有天灾,却也有人祸。若要根治,需重新加固堤坝,拓宽河道,还需在沿岸修建泄洪渠,只是这般工程浩大,工期至少需两年,所需人力物力更是不计其数,且沿岸涉及十余州县的良田宅基地,百姓迁挪恐有阻力。”
林微指尖在舆图上的黄河入海口处点了点,沉声道:“民为邦本,水患不除,百姓无安,江山无固。国库拮据,便从内库与宗室俸禄中暂调三成,朕的帝用开销减半,后宫用度裁撤四成,先解燃眉之急。至于河工,朕意分三步走:其一,遣钦差赶赴江南,安抚流民,凡愿意参与河工者,每日给粮二升,月给银一钱,以工代赈,既解流民安置之困,又补河工人力之缺;其二,令沈卿挑选工部能工巧匠,参照古法,融入新式筑堤之法——以糯米灰浆混合碎石夯筑堤坝,再以铁条贯之,增强稳固,此法朕会亲绘详图给你;其三,迁挪百姓之事,令地方官逐户安抚,凡迁挪者,官府给予双倍良田补偿,再免五年赋税,敢有从中作梗、欺压百姓者,以贪赃枉法论处,立斩不赦。”
她的话语条理清晰,每一条都切中要害,既解了眼下的钱粮困境,又长远规划了河工修缮,更兼顾了百姓利益。周启年与沈砚皆是眼前一亮,躬身齐声道:“陛下圣明,臣等遵旨!”
二人退下后,林微揉了揉眉心,昨夜伏案太久,太阳穴隐隐作痛。李德全端来一盏温热的参茶,低声道:“陛下,战神王爷在外殿候着,说有北疆急报。”
“快宣。”林微眼中闪过一丝亮色,连日来忙于朝政,她与宇文擎虽同处皇宫,却因各自忙碌,难得有片刻清闲相处。
宇文擎一身玄色劲装,风尘仆仆,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赶来,墨发上还沾着几分晨露,他大步走入殿中,目光落在林微略带疲惫的脸上,眼底掠过一丝疼惜,行礼道:“臣,宇文擎,参见陛下。”
“王爷免礼,北疆可是出了变故?”林微示意他落座,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。
宇文擎接过内侍递来的茶,一饮而尽,沉声道:“北疆蛮族首领莫顿,趁我朝新定、兵力未稳,率三万铁骑袭扰边境三城,烧杀抢掠,边境守将拼死抵抗,已折损两千余人,此刻正死守城门,恳请朝廷派兵增援。”
林微闻言,神色瞬间凝重,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,思绪飞速运转。如今国内刚平内乱,江南水患未绝,若分兵北疆,恐国内空虚,可若放任蛮族肆虐,边境百姓遭殃不说,更会让周边诸国小觑大靖威仪。
“蛮族骑兵骁勇善战,来去如风,我朝步兵虽强,却追之不及,若派重甲骑兵驰援,一来一回至少需半月,恐边境城池早已失守。”宇文擎沉声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,“臣愿亲率五千轻骑,星夜驰援,只是担心朝中无大将坐镇,若有异动,恐陛下安危堪忧。”
林微抬眸,目光坚定地看着他:“王爷忧心朕,朕亦信王爷之能。五千轻骑太少,你带八千玄甲轻骑,再携五百架连弩,朕授你临机决断之权,可调动边境所有守军,不必事事奏请。至于朝中,有丞相与六部大臣辅政,还有朕亲训的三千羽林卫,足以稳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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