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鸣三年,暮春雨。
江南地界,连日烟雨朦胧,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,乌篷船在河道中缓缓穿行,橹声咿呀,水雾漫过两岸白墙黛瓦,本该是水墨丹青般的温柔景致,此刻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。
林微一身青布直裰,作游学书生打扮,素面无饰,长发简单束起,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仪,多了几分清俊温润,唯有一双眼眸,沉静如深潭,偶有寒芒闪过,藏着俯瞰天下的笃定与锐利。她立在乌篷船头,任微凉细雨沾湿衣袂,目光望向远处雾气氤氲的青山,那里正是苏瑾密信中提及的沈家秘祠所在——雾隐山。
随行的只有四名暗卫,皆作仆从打扮,气息内敛,不露锋芒,寸步不离地守在船身四周。为避人耳目,他们弃了车马,沿运河水路悄然而入,抵达江南重镇平江府已有两日,并未第一时间与苏瑾会合,而是先暗中查探江南民情、世家风范,以及民间流传的关于雾隐山“仙祠”“灵验”的诡异传言。
这一查,竟让林微心头越发沉重。
短短十数年,林婉儿以“仙师”身份藏身雾隐山秘祠,借着所谓的“古墟仙力”,为沈、陆等世家祈福消灾、聚财纳福,换取世家的全力供奉;又对寻常百姓施以小恩小惠,谎称虔心祭拜便可祛病免灾,短短数年,便在江南底层百姓中积攒下不小的信众,不少人对雾隐山秘祠奉若神明,日夜跪拜,甚至有痴愚之人,自愿入山为“活祭”,以求仙佑。
更让林微心惊的是,她暗访了数家因“献活祭”而家破人亡的农户,又暗中查看了近郊三处乱葬岗,发现所有死者脖颈处,都有一个细小的符文印记,与她腰间玉珏、御书房古卷上的古墟符文,分毫不差。
那些所谓的“仙佑”“灵验”,根本不是什么神明庇佑,而是林婉儿以无辜百姓的生魂精血,喂养古墟邪物,借邪力施展的小术,迷惑世人,收拢信众,为她日后借墟影之力颠覆江山、斩杀她这个“异世凤魂”铺路。
“陛下,前面便是雾隐山渡口,苏大人已在岸边僻静处等候。”为首的暗卫低声禀报,声音压得极轻,唯恐被岸边行人听见。
林微微微颔首,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藏在衣内的温玉。那玉珏自入江南地界后,便日夜发烫,符文隐隐跳动,越是靠近雾隐山,那股温热便越强烈,甚至隐隐有与山中某种气息相互牵引、相互排斥的异动,仿佛在提醒她,宿命之敌,近在咫尺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声音清淡,听不出喜怒,“靠岸后,不必多礼,依旧以‘先生’相称,一切按原计划行事。”
“是。”
乌篷船缓缓靠上僻静渡口,细雨如丝,岸边垂柳依依,一名身着锦袍、面容温润的男子立在柳树下,身后跟着两名亲信,正是微服至此的苏瑾。他虽出身商贾,却因常年打理财权、周旋各方,早已褪去早年的青涩,气质沉稳干练,目光锐利如鹰,扫视四周,确认无埋伏、无眼线后,才快步迎上前来,对着林微微微躬身,行隐秘礼数。
“先生一路辛苦。”
林微微微点头,迈步上岸,与苏瑾并肩向林间小径走去,暗卫四散开来,隐匿在四周草木、山石之后,形成警戒圈,隔绝一切窥探。
“情况如何?”林微开口,声音被烟雨笼罩,只传至苏瑾耳畔,“秘祠布防、地底遗迹、林婉儿的动向,一一细说。”
苏瑾面色凝重,脚步不停,低声禀报:“回先生,雾隐山秘祠外松内紧,表面只有几名看似寻常的杂役洒扫,实则暗藏近百死士,皆是被林婉儿以古墟邪力控住心神的死士,悍不畏死,且个个身负诡异术法,寻常兵士根本近不得身。秘祠地下,确有一处上古遗迹,入口就在主祠石碑之下,臣曾派人暗中探查,只入三丈,便被一股阴冷邪力逼退,探查之人回来后,七日七夜梦魇不止,口中只反复念着‘双魂’‘墟渊’‘凤陨’等字眼,如今还在静养。”
林微眸色一沉。
凤陨?
林婉儿这是要将她的命格,彻底咒杀在这江南烟雨之中。
“林婉儿近日行踪,可有异常?”
“有。”苏瑾点头,语气越发凝重,“三日前,钦天监观测到古墟星芒坠于江南,当夜,雾隐山乌云蔽月,邪风大作,秘祠方向传来诡异吟唱,持续一夜,次日,山中便多了十余具莫名暴毙的死士尸体,皆是神魂被抽干而亡。臣推断,林婉儿是在以生魂献祭,催动古墟遗迹中的力量,怕是不日便会有大动作,目标……定然是先生。”
林微脚步顿住,立在细雨之中,任由冰凉雨丝落在脸颊,清俊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惧色,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献祭生魂,催动墟力,迫不及待要与她对决?
也好。
她本就想尽早终结这场跨越异世、牵连无辜百姓的宿命纠葛,既然林婉儿急着跳出来,她便顺势而为,一举荡平这江南邪祟,拔除古墟祸根,也让那所谓的“异世双魂,一凤一妖”的谶语,彻底作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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