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之上,谢北辰冷笑了一声,长戟往地上重重一顿,戟尖落地的瞬间,整片妖界的旌旗跟着震了一震。
“明止仙尊,你们真仙界好生威风啊。我妖界这是哪里碍了你们的眼?”
明止仙尊坐在天马上,居高临下,那双极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谢北辰,你与无殇魔尊私通之事,可属实?”
谢北辰双手叉腰,嗤笑出声:
“真仙界管的还怪宽的。我妖界要的是天地自由,和谁交往,轮不到仙界来管。”
明止仙尊不再多言,转身勒马,面朝三万天兵,声音清冷如碎冰落地:
“传令——”
“妖族凡与魔界勾结者,一律严惩不贷。妖界之主谢北辰,勾结魔尊属实,即刻押赴上古神落之地,关押百年。”
她甚至没有等谢北辰回应。
判词已下,不容置喙。
妖界大军之中,先是一静,随即,爆发出震天的怒吼。
那怒火是百年、千年、乃至万年以来一层一层压出来的。
真仙界自诩正统,立天条、划疆界、定尊卑,把妖界压在脚下太久太久了。凭什么妖界之主见个魔尊就要被审判?凭什么天界一句话就能关押万妖之尊?
“凭什么!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阵中炸开,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银月狼妖,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。
“仙界管天管地,还管到我妖界头上来了!我们妖族天生地养,开天辟地就在这世间,何时成了真仙界的附庸!”
“打上九重天!”
“仙界欺人太甚!”
“妖界要自由!”
一声接一声,如怒潮拍岸,万妖旌旗猎猎翻卷,妖气冲天而起,连天上的云层都被冲开了一道豁口。
谢北辰听着身后的怒吼,伸出手,轻轻一摆。
万妖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安静比怒吼更可怕,所有妖族的眼睛都盯着他的背影,等着他开口。
谢北辰抬头望向那个背对着他的战神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:
“真仙界天生就高人一等?”
他顿了一下,长戟缓缓抬起,戟尖直指明止仙尊的脊背:
“天帝的宝座谁坐不得?谁还不是条真龙了。”
“帝君如何,仙尊又如何——”
他声音沉下去,却字字砸在战场之上:
“我乃妖界之王,从开天辟地起,就不是受气的主。”
妖界大军在那一刻彻底沸腾了。
万妖齐啸,声震九霄,妖气凝成墨色的云柱直冲天际。
那一刻,妖界不再是被审判的一方,而是亮出了爪牙的万兽,是压了万年终于翻身的暗潮。
妖王与仙界战神的对决,从一开始就没有试探。
长戟与仙剑碰撞的第一声,震荡百里,整片战场都跟着低了一寸,连天穹之上的流云都被那股余波撕成了碎片。
谢北辰的戟尖裹着墨青色的真龙之息,每一击都带着翻山倒海之势,像一座山被抡起来砸向对方。
明止仙尊的剑更快,更冷,剑光如霜雪凝成的月华,几乎追不上轨迹,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。
两人从云层之上打到云层之下,又从云层之下打到两军阵前。
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开一道一道长长短短的光痕,像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刻了无数道伤口,久久不散,横亘在仙妖两军头顶,如裂痕,如天谴。
第二十四招。
谢北辰的戟尖压住明止仙尊的剑脊,两股力量相撞的一瞬,墨青色的龙息顺着剑身逆流而上,如一条苏醒的苍龙昂首而起,直扑她的面门。
明止仙尊侧身避让,动作快得像一抹掠过的天光。
龙息擦过她面颊的那一刻,真龙之气与仙尊法相之间产生了天然感应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那层薄如蝉翼的霜色面具,从正中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纹,然后一片一片地碎开,像被风吹散的月光,从她脸上缓缓滑落。
面具的碎片,像一场无声的落雪,又像一片被揉碎了的星河,零零落落地散在她肩头,坠入云间,消失在战场漫卷的风里。
谢北辰的戟顿住了。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吹起他散落的发丝。
他看见那张脸。那张他只能在梦里再见的脸,那张他曾在桃林里看了无数次,会在落花时弯着眼睛笑的脸。
可气质却截然不同。
小芷是有温度的,像春日檐下晒过太阳的衣裳;而这位仙尊,清冷绝尘,仿佛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月。
光华皎皎,却遥不可及。
而明止仙尊的剑,没有停。
仙剑穿过谢北辰肩甲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张清冷绝尘的脸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意极轻极浅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,像是心底某个压了许久的东西,在这一刻终于落地。
“小芷……小芷……”
他念了两声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那一刻,他只觉得胸腔里空了,什么情绪都落不下去,什么声音都填不进来。他没有多想,反手握住那柄仙剑,将它从自己肩头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