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专的招生标准明明白白写在简章上。
原则上，只招收具备术师培养价值的人。
而在绝大多数招生老师眼里，这句话基本可以直接翻译成——拥有术式。
京都高专负责招生的老师说得很委婉，语气也很客气，甚至还认真夸了几句伊地知的学习成绩和性格稳定。
可话绕了一圈，意思依然很清楚。
没有术式的人，除非有特殊推荐或者特殊战绩，否则没有必要特意进入高专就读。普通高中毕业之后，直接应聘“窗”或者辅助监督，才是更现实、更稳妥，也更符合常规路径的选择。
至于那个传说中年过半百才入学的“普通人”——
对方入学之前，就已经单枪匹马干掉过一只顶尖的二级咒灵。
而当时还在读国中三年级的伊地知，追一只四级咒灵蝇头都要跑得气喘吁吁，最后还不一定能追上。
这个差距，根本不需要计算。
东京高专那边就更不用说了。
那可是如今咒术界最高领导人麾下的学校。
一所学校里就有两个特级学生，还有两名能够将反转术式作用于他人的天才。剩下那些被招进去的学生，也个个拥有接近二级术师的实力或潜力。
不管怎么看，那里都不像是会为了一个没有术式、体术普通，咒力也并不突出的国中生，特意打开大门的地方。
从京都回来的那天，父亲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。
他把招生简章折得整整齐齐，塞进公文包里，像是只要动作足够平静，这次拒绝就不会显得太难堪。
回家途中，他还特意绕路买了伊地知喜欢的红豆大福。
父子俩坐在餐桌前，认真讨论着附近几所普通高中的升学率、社团和通勤时间。两个人的语气都轻松得过分，仿佛谁也没有对另一条路抱过期待。
伊地知甚至偷偷删掉了自己之前查好的东京路线和宿舍资料。
倒是父亲的一名同僚看他这副样子，有些不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：
“告诉你个内部消息。”
“听说明年四月，福冈那边会新开一所高专分校。新学校刚开始肯定缺学生，搞不好为了招生，会适当放低标准。”
同僚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伊地知，又补充了一句：
“要不先让小洁找个普通高中念着，明年再试试看？”
父亲连忙道了谢，脸上也重新挤出一点笑意。
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，就算福冈分校真的放宽标准，多半也只会优先招收九州本地的孩子。
他们这样夹在东京和京都之间的名古屋人，无论怎么看，都不像是会被这种好事轮到的对象。
然而，咒术界的入学门槛虽然窄，人情关系的路却总能再拐上几个弯。
正当父子俩已经认命，开始认真填写当地普通高中的志愿时，转机却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了。
凭借多年勤勤恳恳积攒下来的好人缘，父亲通过同僚的关系，辗转联系上了东京的辅助监督小田。
小田又帮忙牵了一条线。
这条线最后居然真的牵到了东京高专负责招生的教师——夜蛾正道。
把伊地知的相关资料发送过去之后，父亲原本并没有抱太大希望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，假如东京那边也拒绝，就好好安慰儿子，说普通高中其实也没什么不好。
等将来毕业以后，应聘辅助监督也算走了自己的老路。至少有他这个父亲在前面替儿子踩过坑，总能少走几步弯路。
结果，夜蛾很快就打来了电话。
通话时间并不长。
父亲一开始还站得相当拘谨，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向某位不得了的大人物汇报工作。可随着电话那头继续往下说，他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发生了变化。
先是愣住，然后是确认，再然后，是压都压不住的惊喜。
电话挂断以后，父亲站在客厅中间，沉默了足足两秒。
伊地知坐在书桌前，手里还捏着没有填完的志愿表，心脏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。
父亲缓缓转过身，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。
“小洁。”
他说。
“四月份，去东京高专报到吧！”
“真的吗？！”
伊地知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。
椅脚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一声响，眼镜也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。他急忙伸手往上一推，声音都因为过度惊讶而有些变调。
“这还能有假！”
父亲也跟着笑起来，眉眼彻底舒展开，像是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。
“太好了！”
父亲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拍到第二下时，手掌却停在那里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。
伊地知紧紧握住手里的志愿表，纸张被他捏出了几道明显的皱痕。
那一刻，他心里是真的高兴。
不是因为自己已经成为了咒术师，也不是因为未来真的能赚上千万，而是因为父亲眼里的期待终于没有落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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