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油杰在任务里遇见奇怪的社会关系或者旧案记录,也会反过来找他帮忙查资料。
两年前那场“透明人案件”,让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咒灵和咒术师存在的世界。
从那以后,日车已经不会再把“看不见”自动等同于“不存在”。
不过除了两年前那次案件,他们之后一直只通过手机联系,再没有真正见过面。
因此直到现在重新见到本人。
日车才意识到。
两年过去,夏油杰和十五岁时相比已经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。
头发长了不少。
脸上的少年感也淡了一些。
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温和模样。
可今晚的脸色却白得异常。
嘴唇甚至已经有些发紫。
半干的刘海凌乱地贴在额角和侧脸,身上的毛毯也带着潮气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冬天的河水里捞出来。
夏油杰显然同样没想到。
自己半夜挑了东京最不容易真正睡着的地方落脚,结果还是能正好撞上熟人。
他原本就是冲着新宿来的。
这里即使过了凌晨依旧有便利店、网吧、家庭餐厅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。
至少比带着两个孩子在陌生住宅区里乱转强。
只是现在看来。
运气似乎有点过于巧了。
两个人隔着一条几乎已经没有车辆经过的马路对视片刻。
夏油杰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瞬明显的空白。
随后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一样,勉强牵了一下嘴角。
“日车。”
日车没有回应那个明显只是出于礼貌挤出来的笑。
他先低头看向两个孩子。
一个金发。
一个黑发。
年纪都很小。
身上穿着明显大了一号、一看就是临时买来的睡衣,外面还裹着和夏油杰身上相似的灰色毛毯。
两个人都很瘦。
手腕和脸上还能看见已经清理、包扎过的伤口。
金发女孩几乎是在日车看过去的同时,便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,将另一个女孩挡在自己身后。
她看人的目光里没有普通孩子面对陌生人时单纯的好奇。
更多的是一种已经接近习惯的戒备。
日车的视线在她们身上停了一会儿。
“伤处理过了?”
夏油杰点头。
“去过医院。”
“刚从医院出来?”
“嗯。”
日车这才重新看他。
鞋面有泥,裤脚完全湿透。
脸色差得几乎不像只是淋雨、吹风能够解释过去。
他一边观察,一边穿过马路。
“你们刚才从哪儿下来的?”
夏油杰抬起眼。
隔着几步距离,他甚至还能闻见这个人身上一如既往的黑咖啡味。
“……虹龙。”
日车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咒灵。”
日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哦。”
看不见的那个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夜空。
“骑那个吹了一路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从哪儿?”
夏油杰没回答。
日车看了他两秒。
也没追问。
这人的状态已经差到根本不是一句“有点冷”能够解释的程度。
他直接抬起手。
夏油杰几乎本能地向后避了一点。
“别动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日车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还没问。”
夏油杰:“……”
日车没再给他继续躲的机会。
手背直接贴上额头。
只碰了一瞬。
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烫得很不正常。
“你这叫没事?”
夏油杰自己对此似乎还有些迟钝。
像是直到现在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的不适不全是因为在高空吹了太久冷风。
“可能有点发烧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日车盯着他。
“那你知道什么?”
夏油杰竟然真的认真想了一下。
然后低头看向旁边两个女孩。
“医院的晚饭,她们没怎么吃。”
日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菜菜子依旧挡在美美子前面。
手指紧紧抓着毛毯边缘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说要等我回来。”
日车又把目光转回夏油杰。
“你呢?”
夏油杰明显没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吃了吗?”
这一次。
他没说话。
答案已经相当清楚。
日车闭了闭眼。
他今年二十六岁,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站在新宿街头,原本只是出来买罐咖啡,现在却莫名其妙捡到了一个高烧、空腹、疑似在东京上空吹了不知道多久冷风的未成年术师,以及两个刚从医院出来、身上还带着伤的六岁女孩。
这显然不属于他今天原本安排好的任何工作内容。
不过仔细想想。
人生里真正麻烦的事情,似乎本来也没有预约制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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