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油杰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。
“有人附和,有人跟着做,有人站在旁边看。有人怕她们,也有人一直觉得那一家人不正常。”
他的声音慢慢低下来。
“也有人知道这样不对。”
“可是他们不想惹麻烦。”
日车看着他。
夏油杰的目光却已经转向卧室。
门依然关着。
两个孩子还在里面睡觉。
“不是每个人都想伤害她们。”
他说。
“有人小时候给她们送过牛奶。”
“也有人偷偷送过吃的。”
“还有人觉得把两个孩子关起来太过分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抵着杯壁。
“可最后,仓库的门还是一直锁着。”
“没有人真正把她们带出去。”
日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你没有把整个村子都算进去。”
“没有。”
回答得很快。
“为什么?”
夏油杰垂下眼。
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声说:
“因为不够。”
日车眉头微动。
“什么不够?”
“害怕,无知,明知道不对,却只站在旁边看。”
夏油杰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这些事情当然很糟。”
“可至少在我的判断里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瞬。
“还没有糟到只要做过这些事,就应该死。”
日车看着他。
没有追问那个标准究竟在哪里。
只是把杯子放下。
“所以你掌握了资料,问了当事人,也确认了当年的情况。”
“然后自己做了判断。”
夏油杰没有反驳。
日车继续道:
“调查。”
“判断责任。”
“决定后果。”
“最后执行。”
他的语调一直没有变化。
“这些事情,全都在你一个人手里完成了。”
夏油杰的手停住了。
“那些事情是真的。”
“我没有说它们是假的。”
日车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“我说的是事实以外的部分。”
夏油杰抬起眼。
日车没有继续逼下去。
夏油杰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觉得他们不该死?”
日车没有回答。
夏油杰盯着他。
“如果你在那里,你会怎么做?”
“报警吗?”
他的声音不知不觉重了一点。
“告诉警察,八年前一个村子排斥了一户人家,丈夫后来自杀,妻子也死了?”
“还是告诉他们,两个六岁的孩子因为能看见咒灵,被人当成灾祸关在铁笼里?”
日车没有打断。
因为他知道,夏油杰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“报警有没有用”。
“最后呢?”
夏油杰继续说。
“孩子被救出来。”
“那些人接受询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事情过去了。”
“他们继续生活。”
“村里的人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他呼吸了一下。
“然后下一个能看见咒灵的人出现。”
“她还是会被当成疯子。”
“当成怪物。”
“当成灾祸本身。”
日车安静地看着他。
直到夏油杰停下来,才问:
“所以你觉得,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?”
夏油杰抬眼。
“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吗?”
日车沉默片刻。
“有一部分。”
“但是知道咒灵存在,并不会让一个人自动变得善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夏油杰回答得很快。
“知道咒灵存在的人也会伤害别人。”
“术师也会。”
他的声音重新低下来。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这一次,他停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已经慢慢挪过桌角。
杯子投下的影子比刚才短了一截。
“至少应该有一个解释。”
日车没有动。
夏油杰看向卧室的方向。
“菜菜子和美美子小时候告诉别人,她们看见了怪物。”
“如果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咒灵——”
“他们还是可以害怕她们。”
“可以讨厌她们。”
“甚至还是可能排斥她们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可是至少,不会从一开始就因为她们说出了真实存在的东西,而认为错的是她们。”
“她们不是疯子。”
“也不是怪物。”
夏油杰垂下眼。
“只是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日车没有立刻回答。
因为至少这一部分。
他知道夏油杰没有说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