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如果明天早上,全日本所有人突然被告知,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东西——
最先出现的,大概不会是理解。
会有人恐慌。
有人不相信。
也会有人把过去所有无法解释的死亡和灾难,都开始往“咒灵”身上寻找答案。
媒体会追逐它。
宗教会利用它。
术师也可能从原本隐藏在社会背面的人,突然变成被崇拜、被恐惧,甚至被要求控制的对象。
更麻烦的是——
如果人类对咒灵本身产生的恐惧,也会成为滋生咒灵的一部分,那么公开真相以后造成的大规模恐慌,甚至可能反过来制造更多危险。
到那个时候。
菜菜子和美美子这样的孩子,也未必就会因此变得安全。
她们或许不再因为“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”被当成疯子。
却可能因为真的能够看见、甚至拥有术式,而被当成另一种值得恐惧或者利用的存在。
日车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只说:
“会出现新的问题。”
夏油杰看着他。
日车没有把刚才想到的那些后果全部说出来。
他转头望向窗外。
这个时间,街上的人已经多起来了。
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,有人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往车站方向走。对面公寓的窗户开了一扇,一个女人站在阳台上晾衣服。
他们看不见咒灵。
也不知道在自己生活的城市里,有一群人每天处理着那些从人类情绪中诞生的怪物。
他们当然也有自己的麻烦。
工作、房租、考试、疾病、家庭。
没有谁真的能活得很轻松。
可至少对于“明天还会按照今天所理解的规则继续运转”这件事情,大多数人仍然拥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信任。
日车以前并不觉得这种信任有什么特别。
直到他知道,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像这些人以为的那样完整。
夏油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出去。
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浴室里的水声就在这时停了。
水管里残留的声音断断续续响了几下,随后彻底安静下来。
夏油杰收回目光。
他没有继续追问日车所谓的“新问题”是什么。
其实也没有必要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。
只是不愿意因为那些可能发生的后果,就把眼前已经存在的问题当作理所当然。
夏油杰转身走进厨房。
把杯子放进水槽的时候,瓷器碰到不锈钢边缘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短暂的安稳大概快要结束了。
对于之后究竟该做什么,他还没有真正想清楚。
也谈不上已经做好准备。
有些想法甚至依旧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稍微往深处想,就会牵扯出更多他暂时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可至少,有一件事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楚。
不能再只是等。
总要有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