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筷撤了，老杨喝得微醺，靠在沙发上眼皮半阖。杨母在厨房把最后几个盘子码进碗架，瓷器碰撞的声响零零碎碎传出来。
墨染来的时候是带着礼物来的，走的时候也不想空着手走，一定要把杨蜜也带回家。
墨染在门口换鞋。他把皮鞋后跟踩平，弯腰勾了一下鞋帮，然后直起身，转头看向客厅。
“叔叔，阿姨，我走喽。”
“好，路上小心。”
杨蜜站在沙发边上，波光粼粼的大眼睛正盯着墨染，渴望他带自己回家。
墨染自然不可能让她失望：“蜜蜜。”墨染的声音不大。
“干嘛。”
“跟我回去呗。”杨蜜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一下。
老杨的手本来搭在沙发扶手上，听到这句话之后端起了茶几上那杯凉茶，喝了一口。杨母正好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，然后继续擦餐桌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。
杨蜜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，不自觉的将下巴抬得更高了：“不去。我家里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洗衣服。”
墨染把手插进裤兜里，往门框上一靠：“你洗衣服那洗衣机干什么？”
“这你别管！”杨蜜回答的速度很快。
杨母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，头也没抬：“我估计你连自家洗衣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，洗什么衣服呀！”
杨蜜的耳朵尖红了。墨染看着她的耳朵，嘴角的弧度缓慢地扩大。他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，在掌心掂了掂：“阿姨，那我先带蜜蜜回去了。”
杨母把抹布拿起来拧干，搭在水槽边上，动作不紧不慢：“去吧去吧。她在家也是躺沙发上吃薯片看电视。”
“妈！”杨蜜很不满母亲对自己的揭露。
墨染把门拉开，侧过身，冲杨蜜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那只空着的手掌心朝上，指尖对着门外，脸上的笑容正经又欠揍。
“鞋。”墨染提醒她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，又走回去换鞋。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挡住了脸。
杨母站在厨房门口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看着女儿蹲在鞋柜前面解鞋带的背影。墨染注意到杨母的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。那个弧度跟杨蜜被逗笑之后拼命压回去的样子，出自同一套模具。
杨蜜换好鞋站起来，把头发别到耳后，耳尖还是红的。
“走了，爸。走了，妈。”
“嗯。”老杨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，带着酒意和困意。
杨母冲墨染点了点头。墨染跟在杨蜜后面出了门。
行驶在回家的路上，墨染有些迫不及待的握住了杨蜜的小手。
杨蜜把手抽了回来，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：“好好开车，你的命不值钱，我的命还值钱呢！。”
“遵命。”
车驶出小区，拐上主路。
杨蜜一直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，目视前方。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车流，睫毛偶尔动一下。
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墨染主动问道：“即将回到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战斗过？杨蜜俏脸一红，狠狠瞪了墨染一眼：“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，一出了我家门，就藏不住你的狐狸尾巴了是吧！”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，你怎么还急了呢？”
“我告诉你，我就是回去看看，晚上你还要送我回来的。”
墨染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，笑的前仰后合。
“混蛋，你笑什么！”
“我笑你痴心妄想，今晚你会很惨！”
“......”
秦兰和霍思妍是朋友，霍思妍告诉秦兰有事情想让她帮个忙，霍思妍是晚上七点到的秦兰家中。
秦兰开门的时候，霍思妍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秦兰给她倒了杯温水。
霍思妍开口之前先笑了一下，有点自嘲的意味。“兰姐，我可能在华亿待不下去了。”
秦兰没接话。她不知道为什么霍思妍会跟她说这个，以她对霍思妍的了解，她在华亿绝对算得上一号人物，毕竟有小王总给她撑腰。
“王中类现在看见我就皱眉头，男人变心的速度太快了！”霍思妍把杯子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，“而且他老婆知道我的事，来公司闹过两次，而且王中类还不帮我！。”
她停下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。“他之前答应让我演的角色，全没了。雪莉杨是第一个没的，后面还有两个。前两天我听经纪人说，他想让我去演一个网大的女二号。一个网大。”
她说到“网大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语调往上扬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很难。”秦兰说。
霍思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，转头看秦兰。“兰姐，还是你有眼光，墨染可比王家兄弟有前途多了，搭上繁星这条船，以后就不用愁了。”
秦兰没有言语。
霍思妍看着她的沉默。秦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，带着一种逐渐冷却的温度。
“兰姐，你能不能帮我跟墨染说说，我也想加入繁星。”
秦兰终于转过头来。“思妍，你知道我跟墨染是什么关系吗。”
霍思妍张了张嘴。她当然知道。整个圈子都知道。路川的前女友，被墨染帮过，被墨染捧过。但“知道”和“被当面问起”是两回事。她把视线移开了。
秦兰等了她片刻，然后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。“最多算个情人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。语调没有自怜，也没有骄傲，像是在陈述一件所有人全都清楚的事实。“他虽然不像路川那样绝情，但他绝对不是个心软的人，我可以帮你问问，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，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成功的概率很大。”
秦兰这话属于实事求是，但是在听到霍思妍的耳中就变成秦兰会去求墨染，当即喜出望外，拉住秦兰的手就不放。
“兰姐，还得是你呀。关键时候还是姐妹靠得住，不像那些臭男人只会用下半身思考。兰姐，要不我请你和墨总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秦兰立刻抬手制止，她不觉得墨染有空去陪自己和霍思妍吃饭，去聊霍思妍的出路问题。
“吃饭的事情我也要先问一下墨总，要是他同意就吃，你等我消息。”
接下来就是霍思妍和秦兰套近乎的时间，约莫套了一个小时，霍思妍才起身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