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,严丝合缝地嵌入,勾勒出完整的、令人心寒的图景。
林薇没有感到愤怒,至少不是那种冲动的、会干扰判断的愤怒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,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彻骨寒意,以及一种被愚弄、被背叛后的极致冷静。
她想起沈言之归来后的种种表现。
那在机场对着镜头,意味深长的“好久不见,薇薇”。
那在办公室里,细数过往、试图用温情麻痹她的怀旧。
那解释当年“不让她接手公司是怕她受苦”的虚伪说辞。
还有那看似无奈、实则步步为营,引导她走入这个“合作”陷阱的表演。
一切都串联了起来。他不是偶然归来,他是带着目的归来。他不是念及旧情,他是想利用旧情。
林薇拿起内线电话,接通了乔欣的专线,尽管此时已是深夜。
“乔欣,帮我做两件事。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第一,动用我们所有的海外关系网,仔细查一下沈言之在国外这几年的详细经历,尤其是他的建筑设计所,以及……是否与顾氏的海外分公司有过任何业务往来或冲突。”
“第二,”林薇顿了顿,眼神锐利,“秘密接触一两位与沈言之工作室有过深度合作,但近期可能已经终止合作的伙伴,了解一下他们对沈言之其人、及其商业信誉的真实评价。要快,要隐蔽。”
电话那头的乔欣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话,立刻应道:“明白,林总,我马上去办。”
放下电话,林薇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虚高估值。现在,她需要弄清楚最后一个,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:沈言之的真正目标,究竟是林氏,还是顾氏?或者……两者皆是?
如果是针对顾氏,那他选择通过林氏作为跳板,是因为看准了顾承宇对她的在意?想利用她来打击顾承宇?
这个猜测,让林薇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恶心感。她讨厌被利用,更讨厌成为别人博弈棋盘上的棋子。
几天后,乔欣带来了初步的调查结果。
“林总,查到了。”乔欣的脸色有些凝重,“沈言之的建筑设计所在三年前,确实参与过顾氏海外分公司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竞标。他们的方案原本很有竞争力,但在最后阶段,顾氏海外分公司以‘方案过于激进,风险可控性不足’为由,选择了另一家更保守的合作方。”
乔欣顿了顿,补充了关键信息:“有内部消息称,当时顾氏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,在私下场合表示过对沈言之华人背景的某种……不信任。而且,落选后不久,沈言之的设计所就因为前期投入过大,又失去了这个关键项目,一度陷入严重的财务危机,差点破产清算。据说沈言之当时四处求援,但顾氏那边没有任何表示。”
林薇静静地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果然如此。
一次商业竞争的失败,或许还可以归咎于实力或运气。但夹杂着背景歧视的否决,以及随后见死不救的冷漠,足以在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心里,埋下仇恨的种子。
沈言之的归来,他的接近,他的“合作”……一切都找到了动机。
他不是来续写前缘的骑士,他是来复仇的猎人。而他选择的武器,就是她林薇,以及她背后的林氏集团。
他想利用她,撬动顾氏,报当年的一箭之仇。甚至可能想借此机会,同时吞噬林氏和顾氏的利益,壮大自身。
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!
林薇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。
沈言之啊沈言之,你千算万算,大概没有算到,当年那个需要你安慰和保护的学妹,早已淬炼成钢。你更没有算到,你会因为那份过于“完美”的计划书,和那份贪婪的估值,提前暴露了你的狐狸尾巴。
想把她林薇当枪使?
也得看看你这把“旧情”的刀,够不够锋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