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冬之地。
这里的风没有声音,这里的雪没有温度。
林恩一行人,不,或许该称之为一支沉默的死人军队,正行走在这片连神明都遗弃的白色荒原之上。
走在最前方的,是林恩和夜王。
米兰达紧紧跟在林恩身后,她身上那件厚实的熊皮斗篷,根本无法抵御这股侵入骨髓的寒意。
这并非单纯的寒冷。
这是一种源自世界尽头的死寂,一种能将任何活物的生命力都抽干的绝对零度。
即便是常年生活在北境的她,也难以抵御这种寒冷。
她每呼吸一次,都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要被空中漂浮的冰晶刺穿。
若不是林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护着她,她毫不怀疑自己在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,就会被直接冻僵!
而在他们身后,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死亡之海。
成千上万的尸鬼,迈着无比散乱的步伐,跟随着他们,在这片亘古不变的雪原上留下一道蔓延至地平线的黑色轨迹。
不知走了多久,夜王停下了脚步。
它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那只手臂,指向了前方。
林恩顺着它指引的方向望去。
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型裂谷,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,横亘在他们面前。
那裂谷宽达数里,长度更是看不到尽头,仿佛要将整个永冬之地一分为二。
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死亡气息,从裂谷深处扑面而来。
那股气息是如此的纯粹,如此的古老,让林恩身后的尸鬼大军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。
米兰达走到裂谷边缘,向下望了一眼。
仅仅一眼,她便猛地捂住了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脸色瞬间变得比脚下的白雪还要惨白。
那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裂谷。
那是一个……坑。
一个由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,巨型尸坑!
尸体,无穷无尽的尸体。
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,形成了一座倒悬的山脉。
最上层的,是新死的野人,他们的皮肉还保持着一定的弹性,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。
有惊恐,有茫然,有不甘。
往下,是早已腐烂的尸骸,血肉与破烂的皮毛、锈蚀的武器混杂在一起。
再往下,是森森的白骨。
那些骨架早已被岁月的寒风侵蚀得脆弱不堪,却依旧保持着人形,密密麻麻,如同蚁穴。
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体型巨大的骨骼,那是属于远古巨人的骸骨。
这简直就是一部用死亡书写的维斯特洛断代史。
从黎明纪元到安达尔人入侵,再到坦格利安王朝的建立……
千百年来,所有死在长城以北的生灵,无论是野人,是守夜人,还是森林之子,它们最终的归宿,都是这里。
“这……”
米兰达的声音干涩,她想找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景象,却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贫乏。
地狱。
这才是真正的地狱。
不。
地狱在它面前都显得仁慈!
就在这时,一股古老而又疲惫的意念,在林恩的脑海中缓缓浮现。
那意念没有声音,只是一幅幅破碎而又清晰的画面。
一代又一代的夜王站在风雪中,将一具具野人的尸体拖到裂谷边,然后推下去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它们像一个最勤恳的农夫,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播撒着死亡的种子。
又像一个最贪婪的守财奴,将自己收集到的每一具“财富”,都小心翼翼地藏进这个巨大的宝库。
它们拥有了世界上最庞大的“原材料”,却苦于没有高效的“加工”方法。
它们没有林恩那样近乎作弊的系统,更没有三眼乌鸦那种冥想秘术。
历代夜王只能依靠自己那点微薄的精神力,像蚂蚁啃大树一样,一点一点地转化着这些尸体。
八千年。
它们用了整整八千年,才积攒起那支足以踏平维斯特洛甚至是全世界的死人大军。
可如今,这支百万亡者大军的控制权,在林恩一个响指的功夫下易主。
【这些……】
【都给你。】
夜王的意念,带着一种交接遗嘱般的释然。
它把这八千年来,所有夜王的积蓄,毕生的心血,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当做一份礼物,送给了林恩。
林恩看着身旁的夜王,又看了看脚下那座由死亡堆砌而成的宝山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布林登这家伙……真是个老实人啊。
不,该说他是个老实鬼。
自己不过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共同的仇人,他就直接把全部家当都送了过来。
这要是放在前世,妥妥的是那种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类型。
不过,这份礼物,林恩确实很喜欢,夜王没有表现出敌意,他也不想坑夜王。
林恩走到裂谷的边缘,张开双臂,如同要拥抱整个世界。
他没有吟唱古老的咒语,也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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