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境的风，带着海盐的咸味。
可如今，这股风里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死亡的腐臭。
一万五千名曾经的兰尼斯特士兵，如今成了北境之王麾下最沉默的先锋。
他们不需要粮草，不懂得疲惫，更不畏惧死亡，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死亡的化身。
他们的行军只有盔甲摩擦发出的单调声响。
终于，在地平线的尽头，一座雄伟到令人窒息的巨城，出现在他们眼前。
它不像是人类建造的，更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一头石之巨兽。
整座山，就是一座城堡。
山岩被雕刻成怒吼的雄狮，俯瞰着脚下的落日之海。
凯岩城。
兰尼斯特家族的巢穴，西境权力的心脏，一座用黄金和鲜血浇筑了数千年的不落之城。
即使是曼斯·雷德，在看到凯岩城的那一刻，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。
他身后的野人战士们，更是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。
他们从未想过，世界上竟有如此雄伟的堡垒。
这可比临冬城要宏伟多了。
然而，那支亡者大军，对此毫无反应。
他们的幽蓝色眼眸里，映不出凯岩城的雄伟，也映不出落日之海的壮丽。
他们眼中，只有来自主人最深沉的黑暗。
曼斯·雷德高举起手。
亡者大军，在一里之外停下了脚步。
没有安营扎寨，更没有准备攻城器械。
他们只是……站着。
一万五千名身穿兰尼斯特战袍的尸鬼，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，就那么静静地面朝着凯岩城的城墙，沉默地矗立着。
这一幕，比千军万马的冲锋，还要让人感到不寒而栗。
凯岩城的城墙上，早已乱成一团。
“那是什么？！”
“是亚摩利·洛奇将军的部队！他们回来了！”
“不对！你看他们的旗帜！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上面沾着泥浆和血？”
守城的卫兵们起初还以为是自己人得胜归来，可随着距离拉近，他们渐渐发现了不对劲。
那支军队的行进方式太诡异了，悄无声息，动作僵硬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们身上那股浓郁到挥之不去的尸臭味，即使隔着一里地，也顺着海风飘了过来。
“天哪……他们的脸……”一个眼尖的年轻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
城墙上的守军，终于看清了。
那一张张熟悉的脸，有的缺了半边，有的眼眶空洞，有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他们是亚摩利·洛奇的部队没错。
但他们，是死的。
“敌袭！！吹响号角！！”
凄厉的号角声，终于在凯岩城上空响起，打破了这份死寂。
沉重的城门被缓缓关上，吊桥升起。
城墙上，无数的弓箭手和弩手奔上城头，将箭矢对准了城外那支诡异的军队。
凯岩城的代理城主，泰温·兰尼斯特的堂弟，瑟·达蒙·兰尼斯特，在亲卫的簇拥下快步登上了城楼。
他看着城外那片猩红色的“海洋”，握着剑柄的手冰凉一片。
“他们……想做什么？”达蒙的声音干涩。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因为城外那支军队，什么都没做。
他们不前进，不后退，不叫骂，不挑衅。
日落月升。
城墙上的火把燃起，将那片猩红的方阵映照得更加诡异。
守城的士兵们神经紧绷到了极点。
他们宁可面对一场血腥的攻城战，也不愿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。
“大人，他们……他们会不会是想等我们疲惫了，再发动夜袭？”一名骑士在达蒙身边低声问道。
达蒙摇了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泰温公爵离开时，带走了西境绝大多数的精锐。
如今凯岩城内，只剩下不到五千名守军，其中大半还是临时征召的新兵。
五千人，守住凯岩城？
这简直是维斯特洛有史以来最好笑的笑话。
凯岩城之所以从未陷落，不是因为它的城墙有多高，而是因为城外永远有数万兰尼斯特的雄狮在咆哮。
可现在，那些雄狮就站在城外。
他们的獠牙对准了自己曾经的家。
“大人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一名骑士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“要不……我们派人冲出去，和他们拼了！”
达蒙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。
冲出去？
用五千活人，去冲击那些怪物？
“守住城墙。”
达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任何人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放一箭！”
他知道，射箭是没用的。
这些东西明显已经死过一次了，还会在乎几根小小的铁刺？
贸然攻击，只会暴露他们的虚弱，激怒这些怪物。
现在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。
等泰温公爵回来。
“放渡鸦！”达蒙转身，对着身后的传令官低吼。
“用最快的渡鸦！告诉泰温公爵，凯岩城被围！敌人……敌人是亚摩利·洛奇的亡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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