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温·兰尼斯特的膝盖早已磨破,血混着泥,在他曾经一尘不染的华服上留下耻辱的印记。
他被两个粗野的野人拖拽着,像拖一条死狗,穿过他曾经的家。
他闻到了血腥味,混合着马匹排泄物的恶臭,还有野人身上那种常年不洗澡的酸膻。
他听到了放肆的笑声和兰尼斯特的尖叫。
那些声音回荡在曾经只属于兰尼斯特的宏伟厅堂里。
他看到了,墙壁上描绘着兰尼斯特家族光辉历史的华丽挂毯被撕扯下来,用来擦拭沾满血污的战斧。
每一个画面,每一种声音,每一种气味,都反复刺激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最终,他被扔进了自己的书房。
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,似乎是曼斯·雷德刻意为之。
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还铺在桌上。
门开了。
三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泰温缓缓抬起头,那双金绿色的眸子,在看到来人时,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。
他的三个孩子。
詹姆,瑟曦,提利昂。
自从凯岩城被破,他们日夜兼程,终于从三叉戟河赶到了这里。
“父亲。”
詹姆第一个开口。
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痛苦。
他还是穿着那一身金色的镀金铠甲。
可那身铠甲,如今却像一件滑稽的戏服。
瑟曦的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。
她的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泰温,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提利昂则走到酒柜旁,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葡萄酒。
他晃了晃酒杯,深吸了一口酒香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。
“看看你,父亲。”
瑟曦终于开口了,她的声音尖锐,带着一种压抑了半生的快意。
“不可一世的泰温·兰尼斯特,西境的守护,曾经的国王之手。”
“现在,你跪在这里,像不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?”
泰温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我这辈子,就是一匹马,父亲。”
瑟曦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“一匹兰尼斯特家的母马。”
“先是给那个满身酒气的劳勃·拜拉席恩骑,他死了,你又想把我卖给提利尔家那个涂脂抹粉的小白脸。”
“你问过我吗?你关心过我的感受吗?”
“没有!”
瑟曦的声音陡然拔高,近乎歇斯底里。
“你只关心这匹马的子宫,能不能为兰尼斯特家生下另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!”
“你只关心我的婚姻,能不能为你换来更多的权力和土地!”
“现在呢?结果呢?”
她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。
“你的权力呢?你的土地呢?”
“全没了!都被林恩踩在了脚下!”
“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吧?后悔当初没有把我嫁给他?”
“如果你早就知道林恩有这样的潜力,你一定会上赶着去舔着他吧?然后让我为他生下孩子。”
“你一定会这么做的。”
提利昂呷了一口酒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“哦,姐姐,我想父亲大人最后悔的,应该不是这件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他走到泰温面前,蹲下身,那双一绿一黑的异色瞳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父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父亲,你还记得泰莎吗?”
泰温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这个名字,像一根被遗忘了三十年的毒刺,被提利昂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,带出了一大片腐烂的血肉。
“一个很可爱的姑娘,对吧?”
“她会唱歌,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。”
提利昂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一段美好的往事。
“我爱她,在七神的见证下,我甚至娶了她。”
“我以为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。”
“可你做了什么呢?”
提利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。
“你告诉我,她是个卑贱的妓女。”
“是我哥哥花钱雇来,让我尝尝女人滋味的妓女。”
“你逼着她亲口承认她并不曾爱过我。”
“然后,你让她躺在兵营的桌子上,让你的每一个士兵,都上去干她一次。”
“一个铜板一次。”
提利昂的声音开始颤抖,那是因为极致的愤怒。
“你还逼着我,站在旁边看。”
“你逼着我,最后一个上。”
“你把一枚金币扔给她,你说,兰尼斯特的侏儒,价钱要高一些。”
詹姆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似乎不愿再听下去。
因为他也是曾经的参与者之一。
无论想跟不想,他都别无选择。
因为泰温是一个让他们感觉到窒息的父亲。
瑟曦脸上的快意也凝固了。
脸上满是厌恶。
“你知道吗?父亲。”
提利昂将杯中剩下的酒,一滴一滴,倒在泰温的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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