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漂亮。
小麦色的皮肤,五官深邃立体,带着一种混血般的美。
头发扎成低马尾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
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下面是深色长裤,脚上是平底布鞋。
整个人看起来干净、利落,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和力。
她看见王臣,微微一愣,正要开口说什么——目光忽然低了下去。
她看见了他腰间的手枪。
黑色的枪柄,从T恤边缘露出来一点,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王臣看着她的反应,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可以捂住她的嘴、把她按在座位上、威胁她不要出声。
但他没有这么做。
他只是伸出手,从她头上摘下耳机,戴在自己耳朵上。
耳机里放的是王菲的歌,正在唱“天上人间,如果真值得歌颂……”
王臣把墨镜摘下来,戴在她脸上。
然后伸出手臂,搂住她的肩膀,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。
整个过程,他没有说一句话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没有暴力,没有威胁。
但他的手没有离开过她的肩,让她清楚地感受到——这不是请求,是要求。
女人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,狠狠地跳了一下,又一下。
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——这个男人是谁?
他为什么有枪?
外面的警察和那些人在找他?
他是坏人吗?
她应该尖叫吗?
应该告诉警察吗?
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但她没有叫,也没有挣脱。
因为她看见了王臣的衣服——那件卡其色的T恤上,有几块暗色的印记。
不是脏的,是血。
他的手臂上、手背上,有好几道伤口,有的还在往外渗血。
他的裤腿上也有血,不是他刻意卷起来,是为了遮住那些血。
他不是普通的歹徒。
他身上有伤,有枪,被人追杀。
而她,在十五岁那年就学会了怎么面对恐惧。
十五岁,父母出海遇难,她一个人抱着弟弟站在码头上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,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家要靠她了。
她去茶餐厅端盘子,被客人骂也不敢吭声;她去制衣厂踩缝纫机,手指被针扎穿了自己咬着牙包扎;她甚至去了夜场。
不是因为堕落,是因为那里来钱快。
那些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见过男人喝醉了动手动脚,见过姐妹为了钱反目成仇,见过有人被砍伤躺在血泊里。
她学会了在恐惧面前保持冷静,学会了在无法反抗的时候选择顺从,学会了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。
所以她只是安静地靠在王臣肩上,没有动,没有叫,甚至刻意放松了身体,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和男朋友依偎在一起的普通女孩。
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,心跳从狂跳变得从容。
她甚至抬起手,轻轻整理了一下被王臣搂乱的头发,让它们垂落在耳边,遮住自己的半张脸。
墨镜很大,遮住了她大半个脸。
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在墨镜片上反射出模糊的光影,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王臣感觉到了她身体的从僵硬到放松的变化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她正靠着他的肩,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动。
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,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人追杀,不知道他手里那把枪有没有开过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他想伤害她,她已经没有机会了。
既然他不伤害她,那她就配合他。
公交车停在路障前。一个黑帮分子上了车,手里拿着一根铁棍,目光凶悍地扫过车厢。
他的目光在王臣和陈慧玲身上停了一下——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,男人的脸半藏在黑暗中,女人戴着墨镜靠在他肩上,看起来很亲密。
他没有认出王臣。
王臣的脸在黑暗中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,何况他的穿着和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百亿富豪完全不同——休闲T恤、卷裤腿、运动鞋,像一个普通的年轻游客。
黑帮分子骂了一句,下了车。
路障搬开,公交车继续往前开。
王臣没有动。
他的手还搂着陈慧玲的肩,他的头微微低着,像是睡着了。
但陈慧玲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没有放松,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准备弹起来。
又过了两个关卡。
一个警察的,一个黑帮的。
都平安过去了。
公交车过了大湾,驶入元朗。
窗外的街道变得安静起来,没有警灯,没有黑衣壮汉,只有老旧的楼房和稀疏的行人。
王臣松开陈慧玲的肩,把耳机从自己耳朵上摘下来,还给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
他说。声音很低,有些沙哑。
他站起来,走到后门。
公交车停了,他下了车。
夜风很凉,吹在他汗湿的T恤上,凉意一直渗到骨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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