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——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。
呯！
一声闷响。
乔欣语睁开眼，就看见乔昊天的胳膊被子弹射中，鲜血直流。
他手里的斧头掉在了地上。
好几个警察扑上去，把乔昊天按在地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给他铐上了手铐。
那四个混子早就吓傻了。
一个个动都不敢动，全都双手举过头顶，蹲在地上。
张秀琴看着儿子中枪，被戴上手铐，一下就晕倒在地。
乔欣曼爬过来与乔欣语紧紧靠在一起。
她们浑身都在发抖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却连哭都发不出声音。
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，给林耀包扎了伤口，抬上了救护车。
乔欣语撑着身子站起来，要跟着去。
她的脚步一软，差点摔下去。
旁边的民警赶紧将她扶住了。
她站在四合院的门口，看着救护车鸣着笛开走，看着警车把乔昊天一伙人押走，看着满地的血迹和狼藉，心里十分难过。
她摸了摸脸上还没干的血——
那是林耀的血，已经变凉，黏在皮肤上，硌得她心口发疼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，乔昊天居然疯到这个地步。
为了钱，一点也不顾亲情，真的敢在这里杀人劫财。
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吗？
乔昊天这次进去，还能出来吗？
就算他出不来，张秀琴呢？乔昊天还有没有其他同伙？会不会还有下一次？那四千多万的拆迁款，真的能让她们安安稳稳地带走吗？
乔欣曼扶着她的胳膊，哽咽着说：“姐，我们……我们去医院看姐夫吧。”
乔欣语点了点头，抬眼看向西屋那扇紧闭的掉漆木门。
张秀琴被医护人员抬走了。
西屋静悄悄的，像一口沉睡着的棺材——
那股莫名的寒意，又慢慢爬了上来，缠上她的后背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银行卡——
那里面安安稳稳躺着四千两百万，可她却觉得，这张薄薄的卡片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她手心疼。
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，她把银行卡牢牢塞进贴身的口袋里，跟着乔欣曼一步步往胡同口走。
脚下的青砖沾着血。
她能清晰闻到尘土味和浓重的血腥味，那味道钻到鼻子里，堵得她胸口发闷。
刚刚被乔昊天踹中的地方，一阵阵抽着疼。
到了胡同口。
搬家领头的工头才敢凑过来，一脸尴尬地说：
“乔姑娘，对不住啊对不住，我们哪里想到会出这事儿，我们一看见对方掏刀子，就赶紧跑出去报警了，没耽误事吧？”
乔欣语扯了扯嘴角。
她现在是没力气怪他们，换做是自己，也不敢对着一群拿着刀斧的疯子冲上来。
她点了点头，道谢说：“谢谢你，要不是你报警，今天我们真的完了。”
她掏了钱包，数了几千块塞给工头，说：
“看样子，今天这家没法搬了，钱你们拿着，算是耽误你们功夫的补偿，等之后我们再联系你。”
工头哪里敢接？
他推推搡搡半天，最后只拿了本来该得的工钱。
随后，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姐妹注意安全，这才开着车绕路走了——
就连留在院子里的工具，都说明天再来收，生怕再沾这事儿。
胡同口只剩下乔欣语和乔欣曼两个人。
秋风吹过来，卷着地上的落叶打旋。
乔欣语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薄外套早就蹭脏了，袖口破了个口子，风顺着口子钻进来，吹得她胳膊凉飕飕的。
然而，她心口却烧得慌——
烧得她嗓子眼发苦，眼睛发涩。
乔欣曼一直攥着她的手。
她用一副颤抖的声音说：“姐，姐夫不会有事吧？他流了那么多血，我刚才看见那斧头直接砍进肩膀里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乔欣曼的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她的砸在乔欣语的手背上，烫得她一哆嗦。
乔欣语摇了摇头，咬着牙说：“不会有事的，医生已经在救他了，我们现在赶紧去医院，他肯定没事的。”
接着，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。
坐上车之后，姐妹俩挨着坐，一路都没说话。
乔欣曼压抑的抽泣声，砸在乔欣语的心口上——
砸得她整个人都发慌。
她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的脑子里一遍一遍过刚才的画面——
乔昊天红着的眼睛，林耀喷出来的血溅在她脸上，斧头砍在槐树上那一声闷响，还有乔昊天最后疯了一样喊着要两千万的声音。
……
她越想，心口越疼，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。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她们姐妹两眼。
大概是看她们脸上都有伤，神色不对，也不敢多问，只是加快了车速，没一会就到了医院门口。
乔欣语付了钱，拉着乔欣曼往急诊跑。
到了急诊室门口，她向服务台的导诊小姐询问道：“刚被警察送来那位名叫林耀的伤者在哪儿？”
导诊小姐指了指手术室的方向说：
“伤者正在做手术！”
护送林耀来医院的一名警察走过来，对乔欣语说：
“你是伤者家属吧？刚刚医生说了，伤者被斧头砍到了肩部，伤到了血管，需要马上做手术，让我在这里等家属过来签字。”
乔欣语接过单子，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接着，警察带她去办理了入院手续。
交完押金，她和乔欣曼就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等。
红色的“手术中”指示灯亮着——
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。
乔欣语老在乔欣曼的身上，连眼睛都不敢闭。
她死死盯着那盏灯，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——
一会怕林耀挺不过来，一会又想起乔昊天刚才疯魔的样子，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乔欣曼买了两瓶水过来，递了一瓶给乔欣语。
乔欣语拧了半天，拧不开瓶盖，手一直在抖。
乔欣曼接过去拧开了给她。
乔欣语喝了一口，凉丝丝的水下了肚，才稍微压下了一点心口的慌。
忽然，她想起海城船舶公司人事部部长刘明义，让林耀尽快去总公司报到这件事，便掏出手机，给自己前男友——
也就是该公司董事长杨景升打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