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到一半的时候,苏清浅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她的勺子悬在半空中,她想开口。那几个字在舌尖上打转——其实那天晚上我……。
其实只要将真相说出来,他就不用再一整晚不睡觉守着她了,就不用再带着那种自责的眼神看她了。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声音已经到了喉咙口。
但她咽下去了。
她重新把勺子送进嘴里,嚼了几口,又舀了下一勺。她的视线落在碗沿上,心里有一句话反复过了几遍:她欠他的,以后用命还。不管是京城四大家族还是许道子,不管前面挡着的是什么东西,她都会替他铲平。就算哪天许道子真的醒了,她也要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帮他把所有仇人清干净。这是她欠他的,她自己选的。
她喝完最后一口粥,把碗轻轻放回桌上,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。她没有看谭啸天,声音也恢复了平时那种利落的语调:今天我处理公司的事。你要不要一起去?
谭啸天摇了摇头:我在保安公司待着。有事你打电话。
苏清浅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上楼换衣服去了。她下楼的时候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,头发扎成了利落的低马尾,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,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。谭啸天还坐在餐桌旁边,正在收拾她用过的碗碟。她看了两秒,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苏氏集团的写字楼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。苏清浅走进大堂的时候,前台的小姑娘立刻站了起来,苏清浅冲她点了一下头,然后径直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,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诗瑶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她顿了顿,顺便通知一下,副部长以上的高管,三十分钟后全部到会议室。
电话那头林诗瑶的声音顿了一下,然后响起来,带着一丝紧张:全部?
全部。苏清浅挂断了电话。
电梯门在她走出的时候开了。走廊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身影,几个部门经理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打招呼,苏清浅一一回了点头,然后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。她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,坐下来,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什么。
没多久林诗瑶就来了。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配深色半裙,手里抱着一摞资料,脸上的表情绷得有些紧,像是被人突然从座位上拽起来跑了一段路。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,苏清浅抬头看了她一眼,朝对面的椅子抬了一下下巴:
林诗瑶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,把资料放在膝盖上,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着:苏总,我按你说的通知了。各部门部长都在往会议室赶。不过……她顿了一下,你突然召集这么急的会,大家都有点紧张。
苏清浅靠在椅背上,看了她两秒,然后开口了:我过几天要去京城。具体待多久不一定。我走之后公司这边的日常事务你负责。有拿不准的事,打我电话。
林诗瑶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,手里的资料被她捏得边缘微微翘起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带着一丝发紧:苏总……这么大的摊子,我怕我一个人……
你怕什么?苏清浅打断了她,语气不高,但很稳,你跟着我做了三年,哪个流程你不清楚?哪个部门你协调不了?
林诗瑶的手指在资料边缘停住了,她看着苏清浅那双平静的眼睛,喉咙里那句我怕做不好转了两圈,最后被咽了回去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坐直了身体:我知道了。我会盯好的。
苏清浅点了点头,站起来拿上笔记本:走吧,开会。
同一时间,鹏城花园酒店旁边那栋写字楼的五楼,虎啸安保的办公室里正弥漫着一股葱花和酱油混合的气味。谭啸天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茶水间的小灶台前,锅里正炒着一盘青椒肉丝,油花在锅底滋滋跳着。他翻锅的动作干净利落,手腕一抖,肉丝和青椒在空中翻了一个整面,落回锅里的时候没有撒出一块。
林雨萱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安保方案,但她没在看。她偏过头看着灶台的方向,目光落在谭啸天握着锅柄的那只手上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收回视线,继续在方案上批了几个字。小青窝在旁边的沙发上,盘着腿,怀里抱着一袋薯片,正咔嚓咔嚓地嚼着,目光黏在对面墙上的电视屏幕上。电视里放着一档美食节目,主持人正在用夸张的语气介绍一道红烧肉的做法,小青嚼薯片的频率和主持人说话的节奏完全同步,快慢一致,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谭啸天把炒好的青椒肉丝盛进盘子里,关了火,端着盘子走到办公桌前放下。林雨萱放下笔,看了一眼那盘冒着热气的菜,又抬头看了他一眼:你今天怎么这么闲?
谭啸天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:闲一天怎么了?平时忙的时候你们嫌我不见人影,闲了又嫌我闲。
林雨萱没有接话,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椒肉丝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。她放下筷子,继续看那份安保方案。谭啸天靠在椅背上,偏头看了一眼窗外,街对面的苏氏集团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。他把视线收回来,没有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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