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是在叶永诚的预料之中,毕竟他是老校长,同时也是坡上红白喜事的账房先生,而且即将出任“上山村老年协会”的副会长。
而会长正是他接下来着重需要登门拜访的叶永盾。
永盾很是热情。
烟茶过后,永盾家的女人张罗了一些下酒菜,永诚祖孙四人就被请入座。
叶建设闻声赶来,还带了一瓶古井贡酒。
永盾虽然是老党员,但不避讳那些封建迷信活动,说了一些这次巡境赐福的事情,还向叶永诚透露,石顶宫这次收到不少的香油钱,而叶金水这个老神棍打算利用这些香油钱,再搞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出来。
永盾说:“‘深挖洞、广积粮’那阵子,石顶山上不是准备挖防空洞吗?只是挖进了三米深,就被岩石层给阻断了,只好另寻他处。金水这个家伙,居然到处宣扬,说那是石顶真仙修炼之处,打算在那里弄一个什么‘仙洞’。第二,他煞有介事地说要修一个‘护境宫’,只是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名堂,能让哪一路神明给石顶真仙当‘护境神’。后面,他又说要修一个宏大的山门,还要开一条直通石顶宫的水泥路……”
东南地区多神明,但神明也分为几种:一种是道教神仙体系里的“正神”;一种是在原神仙体系之外羽化成仙的神明,并且得到朝廷的敕封,也算是“正神”;另一种就是既不在原神仙体系之内,又没有得到朝廷敕封的地方神明。
石顶真仙就属于最后一种,是属于地方塑造出来保境安民的神明,信众和影响力都有局限性,但通常又与氏族祖先联系在一起,属于那种氏族内融合了神明法力与祖先恩德的一种特殊产物。
就像是隔壁的采石坑村,那次“抢神”失败之后,不知道哪里请来了一尊樟木雕刻的神明,就在村里建了一座“福安宫”,但这尊雕像到底是何方神明,他们自己都不清楚,只能胡编乱造一通,说得煞有介事——说白了就是糊弄迷信的人们。
“福安宫”,在上山村的信众看来,简直是一个笑话,还因此编排了一段顺口溜:福安宫里有高台,高台上面有神仙。黑面黑须黑道袍,救苦救难下凡间。野路神汉真荒诞,醉心人间香火钱。宫前杂草连杂树,笑看神仙显清闲。
香火不旺,但又有好几个神汉盘踞在福安宫里,总是想法设法骗香油钱,只是相信神仙鬼怪的信众都跑石顶宫来了,福安宫里的神仙可真就清闲。
叶永诚对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不感兴趣,权当听个乐呵,倒是章宏他们三个小家伙听得津津有味——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,既能吓唬人,也挺吸引人。
说完石顶宫的事情,叶永盾就开始抱怨叶文明的儿叶国相子,整天在家打牌耍钱,村里不少年轻人都被带坏了,叶文明这个堂堂村支书也不管一管。
叶永诚的脸上显得很平淡,但内心却是一阵翻腾——他的大儿子德安,不就是因为与叶国相打牌耍钱,才把自己折腾得不得不远走他乡。
他的心里又气又恨——气那个不争气的儿子,恨叶文明和叶国相胡作非为。
想起大儿子,叶永诚不由得看了章宏一眼,发现章宏也看着他——他从章宏的眼里,看到一些很是复杂的情愫。
这让叶永诚的心猛地一揪,继而愤慨地说:“他们这样搞,迟早会出事的。”
叶永盾捶了一下桌子,义正言辞地说:“最好是把叶国相这个祸害抓去判刑!”
看来,两人对这种不良风气,意见和不满是一致的,只是叶文明自己都不管了,两人怎么去管?
这时,叶永盾的老伴走了过来,给了章宏兄妹一人一个红包。
“咱们之间,还需要这么客气吗?”永诚不愿意收。
两人太熟了。
永盾装作不高兴,说:“这是给孩子的,又不是给你的,你少管。”
永诚笑笑,示意孙子和孙女收下红包。
叶建设也准备给拿红包,却被永诚一把按住。
他说:“你是章宏的老师,章宏要感谢师恩才对,你这作法就不可取了,简直是本末倒置。”
两人推脱一番,在永诚的坚持之下,建设只得作罢。
他带着一种欣喜的目光,看着章宏兄妹三人,说:“校长,不得不说,你管教得确实好。看看,整个上山村小学,成绩最好的始终是你的三个孙子和孙女。我敢断定,三个小家伙一定能够打破上山村从来没有人考入凤来一中的记录!”
这话是一种肯定。
对于章宏,自然不用说,稳稳的班级第一、年级第一、全校第一;而上二年级的章扬和雨桐,更是成为继章宏之后的班级第一、年级第一、全校第一。一门出了三个“第一”,要是在古时候,那可是光耀门楣,就是放在现在,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。
叶永诚为人谦虚,赶忙说:“还得是他们愿意努力,并且还要看他们能不能坚持下去。”
按照这个势头,三人确实有非常大的可能,考入凤来一中。
永盾看着三个朝气蓬勃的孩子,不由得感叹道:“唉,我们都老了,新中国的未来,还是要靠这些生活在新时代的孩子!”
永诚点点头,表示认同永盾的观点。
建设的年纪要小永盾不少。
在座的,也称得上是老、中、青三代了。
作为承上启下的建设,摸了摸章宏的脑袋,说:“来,跟老师说说,你有没有什么理想?”
理想?
章宏顿住了。
他才读小学三年级,谈什么理想?千篇一律的科学家?还是发明家?
他看了爷爷一眼,发现爷爷也看着他。
他见识过爷爷的学识渊博,也见识过爷爷在坡上的名望,特别那正月初一那天,爷爷的学生们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感恩。
数十年如一日的教育工作,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毕业生。
章宏又想起了以“姐弟”相称的金兰老师——可敬、可爱、可亲的金兰老师。
不再犹豫,他说:“长大以后,我也想像我爷爷、建设老师、金兰老师一样,成为一名教育工作者。”
“好!”叶建设不由得拍手称赞。
叶永盾连连点头。
叶永诚甚是欢喜。
他当然希望孙子和孙女们能够接过他们这些人的教鞭,站在三尺讲台前,教书育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