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玉听了，一想也对，又重新高兴起来：“那是。那我们得好好恭喜燕燕。再好生准备她的贺礼了！”
“那可不是！”许氏聊得心满意足的，等荆燕燕回来，李泽玉又正色恭喜了她一番，送走了两个客人。
这一路上回来，那叫一个百感交集。
……
一日一日，春深夏至。
康帝受了穆少轩那一气之后，回到宫里就生病了。没有怎么临朝过。
康景善太子监国，入主太极殿，主持大朝。
上下臣等，似乎也都开始默认了，皇上时日无多，等待太子登基。于是这一年端午节，往东宫里拜谒的人，竟然比进宫问安的还要多。
那些进宫请安的，也是从东宫出来，再拐脚去皇宫……
这日，是端午节正日。
一大早的熏了雄黄烟，挂了五色线，拜了五毒娘娘。李泽玉正在吃粽子，木荷木梨，就带着贺礼来给她过目：“这一份，是送到国公府的。这一份，是送到东宫的。这一份，是送到后宫的……”
李泽玉看到东宫的是一对砗磲，二斤沉香，一束五色线，五片双面绣的五毒绣片。皇宫的和东宫的一样，只是多了一对奇楠木镇纸。就说：“皇上为尊，再把我屋子里新画好的那卷东海道长卷，一并带来吧。”
木荷道：“东宫里，大小姐说想要东海道这幅画很久了啊？”
李泽玉说：“没事。我还有线稿，只要填上色彩就行了。迟一点送她也可以。长幼尊卑，总要有个谱儿。不能够说皇宫和东宫的礼物相差无几，那就不好了。”
木荷应了，去取了那长卷来。
原来那长卷足足有八尺长、一尺宽窄，画的是从即墨海边到历城这将近三百里地的山川河流。线条疏密有致，着色层层晕染，栩栩如生。
如果不是落款“李泽玉”三个字，实在看不出这样雄奇厚实，大气浑然的长卷，是出自女子之手。
李泽玉看过了，让人卷好，放妥。道：“备车。进宫。”
至于定远国公府，就在隔壁，命人送过去就好了。
木荷很惊讶，又问：“夫人，不先去东宫么？”
“不。先去皇宫。”
康帝和皇后正在一处。
听闻李泽玉来了，召她进殿。
“还是玉儿有我心啊。知道先来看看朕。”康帝很开心。
问到他身上的药味，李泽玉尽量自然地，说：“那是应该的。陛下和娘娘这么疼玉儿。今儿端阳佳节，玉儿没想到还拔了头筹呢。”
康帝笑道：“你现在要拔头筹可容易。你看看，许多人，都是先到东宫去了。只怕就等着朕咽气呢。”
李泽玉心里打了个突。
送命题啊这是。
索性不吱声，装傻，嘿嘿笑。
皇后坐在旁边，也是一脸不是滋味的样子。
恰好这时候，几个妃嫔来请安了。康帝道：“皇后，朕不耐烦跟她们说话。你到前面去。玉儿陪朕说句话就好了。那个，让容梅进来陪朕，朕听到她的声音了。”
这是为了避嫌的意思。
皇后去了，过一会儿，容梅长公主进来。看到李泽玉，意味深长的笑：“还是玉儿有心。”
李泽玉道：“皇上是九五之尊，天底下最尊贵的。自然应该凡事以皇上为先。”
康帝哈哈大笑，笑不几声，又咳嗽。容梅看着太监宫女围着他，又是拍背又是抚胸的，叹道：“年纪大了。岁月不饶人咯！”
李泽玉偷偷的问：“长公主，皇上这是什么病啊？”
“什么病都不是，又是谁都瞧不出来的病。”容梅长公主压低声音，“说白了，就是早年行军打仗，熬坏了的身子。到老了，药王菩萨连本带利的来收账啦。”
李泽玉打了个突。
她突然想到，自己从东海道回来时，白虎观梁道长送给她的三颗救命丹。
“用旁的法子，有没有试过？”李泽玉暗示着，比划手势。容梅看懂了，拧眉道，“怎么没有，也喝过符水。就一次，没用。就再没试了。如今不过是人参虫草，鹿茸阿胶，各种补品吊着。”
李泽玉道：“既然这样，那等我改日再来看看。希望皇上能够龙体安康吧。”
容梅愁眉道：“谁不是这样想呢。”
“泽……泽玉……”
康帝低声呼唤，叫来李泽玉。
李泽玉上前行礼：“皇上，我在呢。”
康帝眼神黯淡，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。
李泽玉这才后知后觉，原来，刚才康帝那当着皇后面前中气十足的模样，其实是装的。他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糟糕。
康帝道：“泽玉。朕见不着蓝徽，只能想法子见你了。”
“皇上。您怎么会见不着蓝徽呢？您……”李泽玉正纳闷，手臂一沉，被容梅按住了。容梅低声道：“先别发问。听着吧。”
李泽玉就闭了嘴。
康帝说：“朕过两日会下旨，外放蓝徽，湘州城去，那里温暖宜人，是个好地方。当年千里请他出山，替朕教子。总不能最终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。你也跟着蓝徽走吧。不要念旧，当断则断。有些人……已经变了。”
李泽玉心里咯噔一下，模模糊糊的，似乎知道康帝在说谁。
又不敢相信。
康帝微笑起来，笑容和煦：“你呢。也不用担心。湘州城四季分明，深秋的红枫，早春的满城山茶，都是极美的。当地人也直率爽朗，很好相处。比京城弯弯肠子装装样子的，要开心得多。如果你去了，记得去湘州城南舜皇山走走，那是舜帝陵，大有好处呢……朕……真怀念当年就藩湘州的日子啊。”
他哼起民歌来：“出门来天气好，家里为难人手少，翠英提篮扯猪草……”
轻快短促的民歌调子，和威严庄重的帝王混搭在一起，画风怎么看怎么不搭。李泽玉觉得滑稽，忍不住莞尔，微笑了一会会，心头蓦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沉重，就没笑了。
她再也忍不住，取出两年来一直随身带着的丹药瓶子，说：“皇上。您别这样，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。你现在也就是老虎打盹罢了。人食五谷，总会生病，我这儿有一颗东海道求来的丹药。当时那道长曾说，能大补元气，起死回生。皇上如果信得过玉儿，可以试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