咆哮如濒死凶兽的哀嚎,裹挟着金属刮擦岩壁的刺耳噪音,混杂着某种深沉的、仿佛熔岩在脏腑中翻腾的呜咽,自赤污深处层层叠叠碾压而来。那声音里饱含的痛苦与疯狂,几乎凝成实质,与空气中粘稠的蚀力一同,沉沉压在胸口,令人窒息。
“淤泥”在咆哮声中沸腾。粘稠、温热、暗红近黑的秽物剧烈翻涌,掀起一人高的、缓慢却沉重的“浪头”,向着刚刚站稳的月妖与灵童扑打而下。浪头未至,那股甜腥腐烂、混杂着疯狂呓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,更有一缕缕暗红色的、仿佛拥有生命般的“丝线”,自浪涛中探出,如同无数贪婪的触手,率先缠绕而来。
月妖瞳孔骤缩。她伤势极重,道基濒碎,护体冰芒在这赤污之地本就消耗剧烈,此刻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污秽浪涛与诡异丝线,更是捉襟见肘。然其神色未变,冰冷“执念”于绝境中催发出最后的锐利。她未退反进,左手将萎靡的灵童往身后一带,右手并指,指尖未曾凝聚光华,唯有那源自魂魄深处的、极致的“净”与“执”,凝作一点无形无质、却让周遭污秽气息都为之微滞的“意”,迎着那最先扑至的几缕暗红丝线,一划而过。
没有声响,没有光爆。那几缕诡异丝线与月妖指尖“意”触碰的刹那,如同被投入沸火的冰凌,瞬间“消融”,不是断裂,不是蒸发,而是其内蕴的、那点混乱疯狂的“侵蚀”意志,被更冰冷、更纯粹、更“执”的“净意”直接抹去,化为一缕微不足道的黑烟,消散在粘稠空气中。然月妖指尖亦是一颤,本就苍白的指腹,竟泛起一丝与丝线同源的、不祥的暗红,又迅速被其体内冰寒力量与残余“净意”强行压下。
“意”可斩“念”,然此地蚀力已非纯粹“侵蚀”之念,更近乎某种实质化的、带有混乱意志的污秽“实体”,消弭其一丝,自身亦受其污。月妖心头更沉,此地凶险,远超预估。
此刻,那污秽浪涛已至头顶,遮天蔽日,腥风扑面。灵童在身后发出短促的惊呼,寂心石灯那点微弱的、明灭的金芒,努力地试图绽放,却只堪堪驱散了浪涛边缘一丝污浊,便又黯淡下去,灯身裂痕处,暗红污迹似乎又蔓延了少许。
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。
月妖眸光一厉,不再以“意”硬撼这蕴含了不知多少蚀力本源的污秽“浪涛”——那无异于螳臂当车。她足下在粘稠“淤泥”中猛地一蹬,身形不退反进,竟主动向着拍落的浪涛底部冲去!同时,她那残存的、模拟“渊”意的“沉滞”气息,被催发到极致,混合着自身冰冷“执念”,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、近乎“同化”于周围污浊环境的扭曲力场。
“噗!”
浪涛拍落,月妖与灵童、石灯的身影瞬间被暗红色的粘稠污秽吞没。沉重、滑腻、温热、带着强烈腐蚀与混乱意志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挤压、包裹、侵蚀。灵童只觉眼前一黑,口鼻皆被污秽封堵,那疯狂的呓语与腐蚀之力顺着七窍疯狂钻入,蚀毒本就在体内冲突,此刻受此外界狂暴蚀力一激,顿时如浇滚油,反噬之力猛地爆发,他闷哼一声,意识几乎涣散。
然预期中粉身碎骨、或被彻底侵蚀腐化的剧痛并未立刻降临。月妖那层薄薄的扭曲力场,竟在污秽浪涛中,勉强撑开了一个仅容两人立足的、不断被挤压变形、滋滋作响的微小空间!这力场并非硬抗,而是以一种近乎“欺骗”与“融入”的方式,模拟出与此地狂暴蚀力相近的、但又带着一丝“渊”之沉滞与自身“执念”冰冷的、极其复杂的混乱气息,使得周围的污秽“浪涛”在接触到这力场时,出现了短暂的“困惑”与“迟滞”,仿佛遇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、介于“同类”与“异物”之间的存在,侵蚀的本能依旧在持续,但那种“同化”与“消解”的优先级,似乎被扰乱了。
这得益于月妖在“第一枢”长期模拟“渊”意、以及灵童伪“蚀”相时获得的感悟,更得益于她自身“蚀运劫力”本源中对“厄”与“蚀”某种程度的天然“亲和”与“理解”。然这支撑,脆弱如风中残烛。污秽浪涛的冲击力与侵蚀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、瓦解着这层力场,月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,眉心裂纹处冰晶光芒急闪,嘴角再次溢出暗金色的血,混入周围暗红的污秽中,瞬间被同化。
“向那个方向!冲出去!”月妖嘶哑的声音在力场中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她所指,正是方才浪涛拍来的、亦是那咆哮与金赤微光袭来的相反方向!不能硬撼,必须暂避锋芒,在这无边赤污中,寻一喘息之地,处理伤势,应对那正在逼近的、疯狂的“镇守”!
话音未落,月妖已催动最后力量,裹挟着灵童与那明灭的石灯,如同逆流之鱼,在粘稠沉重、充满侵蚀与混乱意志的污秽浪涛中,艰难地、一点点地向着侧前方“挤”去!每“挤”出一分,力场便黯淡一分,月妖身躯便颤抖一下,七窍之中,皆有细密的血珠渗出,瞬间被污秽侵蚀为黑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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